銀色的手環貼合在腕間,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蘇北所處的現實——他已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林教授辦公室裡的談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門後是湧動的暗流與冰冷的規則。
“清道夫”、“守望者”、“漣漪”、“屏蔽”……這些詞彙在他腦中不斷回響,構建出一個既危險又充滿可能性的隱秘世界。而張翼可能的處境,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所有的思緒。
回到宿舍,他第一時間嘗試了屏蔽增強器的效果。當他刻意凝神,試圖去“感應”隔壁宿舍的動靜時,過去那種模糊的、強製性的信息流入感變得極其微弱,幾乎細不可聞。而當他進行深度思考或情緒波動時,手環會傳來一種極細微的、穩定的脈衝,仿佛在幫助他錨定精神,防止“漣漪”外泄。這確實是個好東西。
但他內心的焦慮並未因此減輕。張翼母親住院,她孤立無援,而她的繼父家庭可能還與“清道夫”有關……每多想一分,他南下廣東的念頭就堅定一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守護”的心錨在胸腔內灼灼發熱。
他再次聯係了張翼,這次沒有通過容易留下記錄的網絡信息,而是使用了公共電話亭。她的聲音依舊疲憊,但似乎因為他之前的承諾而稍微穩定了一些。他仔細詢問了她母親所在的醫院、病房號,以及她繼父家的大致位置,借口是方便寄送慰問品。張翼不疑有他,一一告知。
接下來是籌劃。他以“家中急事,需返鄉處理”為由,向班主任請了三天事假,並巧妙地利用之前科技大賽獲獎的餘溫,讓請假顯得合情合理。他取出了幾乎所有的獎學金和比賽積蓄,購買了最快一趟前往廣東的火車票,夜間發車,次日清晨抵達。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真實目的地和目的。林教授或許可以信任,但他不能冒任何可能打草驚蛇的風險。
出發前的夜晚,他最後一次檢查了行李:簡單的換洗衣物,現金,一個備用的一次性手機,還有那枚看似普通、卻承載著過往的頭繩。他將銀色手環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將“守護”的心錨置於意識的最中心。
火車站人流如織,喧囂而陌生。蘇北背著簡單的行囊,混在旅客中,像一個尋常的、獨自出遠門的少年。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絕非尋常。
列車在夜色中轟鳴著啟動,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向後掠去,最終融入無邊的黑暗。臥鋪車廂裡,燈光昏暗,旅人們陸續睡去,隻有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撞擊聲回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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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躺在狹窄的鋪位上,毫無睡意。手腕上的金屬環傳來穩定的微涼,幫助他壓製著因未知前路而產生的緊張和那蠢蠢欲動的能力波動。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對“清道夫”的恐懼,而是張翼在樟樹下回頭對他微笑的樣子,是她電話裡無助的哭泣聲。
他能做什麼?他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麵對可能的“清道夫”關聯者,他如同赤手空拳的孩童。他此去,或許什麼也改變不了,甚至可能自身難保。
但是,他必須去。
僅僅是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告訴她“我在這裡”,或許,這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必要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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