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空氣黏稠而溫熱，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和城市尾氣的味道，與北方乾爽的秋意截然不同。蘇北隨著人流走出車站，撲麵而來的喧囂和陌生感讓他有瞬間的恍惚。他緊了緊手腕上的銀色手環，那冰涼的觸感將他拉回現實。
沒有停留，他按照記下的地址，直接搭乘地鐵前往張翼母親所在的醫院。早高峰的車廂擁擠不堪，各種方言和手機外放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蘇北靠在角落，閉上眼睛，默默運轉著“守護”心錨，將外界紛雜的信息和精神壓力過濾在外。手環穩定地工作著，讓他在這陌生的環境裡保持著一絲難得的清醒。
醫院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繁忙。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穿著病號服或神色匆匆的人們穿梭在光潔的走廊裡，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焦慮。蘇北按照指示牌找到住院部，乘坐電梯上樓。
越是接近張翼所在的樓層，他的心跳就越快。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待、擔憂和不確定的複雜情緒。他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張翼會是什麼狀態？她的繼父或其他家人在場嗎？他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突然出現？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向內望去。
那是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床位空著。靠門的病床上，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婦女閉目躺著，臉色蒼白，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打著點滴，正是張翼的母親。而趴在床邊，似乎因為疲憊而小憩的少女，正是張翼。
她瘦了。這是蘇北的第一感覺。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更顯單薄，長發隨意地攏在腦後，露出光潔卻帶著倦意的額頭。即使睡著了，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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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而疼痛。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腳步聲驚動了淺眠的張翼，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先是帶著驚醒的茫然，當看清站在床尾的人時，那雙有些紅腫的眼睛瞬間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蘇……北？”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夢中初醒的模糊，更像是不敢確認的囈語。
“是我。”蘇北走上前，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床上休息的病人。
張翼猛地站起身，或許是因為起得太急，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身體晃了一下。蘇北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虛扶了她一下。
“你怎麼……你怎麼來了？”張翼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水光。她看著眼前風塵仆仆的少年，仿佛他是從夢裡走出來的一樣。
“我說過，我會想辦法來看你。”蘇北看著她，目光堅定而溫和，“你媽媽怎麼樣了？”
“剛做完手術，醫生說……還算順利，但需要觀察。”張翼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淚，目光卻無法從蘇北臉上移開。他的出現，像一道刺破厚重陰雲的微光，讓她幾乎被無助和恐懼淹沒的心，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靠的實處。
就在這時，病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張翼的母親醒了，她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後聚焦在站在女兒身邊的陌生少年身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媽，你醒了？”張翼連忙俯身，“感覺怎麼樣？這是……這是我以前的同學，蘇北。他……他正好來廣東，聽說你病了，來看看。”她倉促地編造著理由。
蘇北上前一步，禮貌地微微躬身：“阿姨好。”
張翼的母親打量著蘇北，眼神複雜，有審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但更多的是病中的虛弱和疲憊。她勉強點了點頭，聲音微弱：“謝謝你……有心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再次推開。一個穿著得體、身材微胖、麵帶和氣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盒。他的目光在病房內一掃，看到蘇北時，笑容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熱情。
“小翼，有同學來看你媽媽啊？”他笑著走向張翼的母親，“阿萍，感覺好點沒？我讓家裡燉了湯。”
張翼的身體在男人進來時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低聲對蘇北介紹：“這是……李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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