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李家宅院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雪霽國風氣淳樸,尤其臨雪城這等邊城匠戶聚集之地,鄰裡關係緊密。
李鐵山為人豪爽仗義,技藝精湛,在城中頗有聲望,孫兒滿月,前來道賀者自然不少。
天工鍛造房一行人,由程墨帶著織命、望舒、句芒、以及湊熱鬨的燭龍一同前往。
赤心本也想去,但被白玨以“坊內新接了一單小件,需您老親自掌眼”為由留了下來——實則是程墨暗中授意,赤心身份特殊,過於引人注目反而不美。
李家院中擺了十數桌酒席,菜肴多是雪霽國本地風味,以山珍、河鮮、窖藏菜蔬為主,雖不奢華,卻實在豐盛,酒也是自家釀的醇厚糧食酒。
巷中匠戶、城中相熟的掌櫃、李家的姻親故舊,濟濟一堂,熱鬨非凡。
程墨一行人被安排在靠近主家的席位。
李鐵山今日紅光滿麵,抱著裹在鮮豔紅色繈褓中的孫兒,一一向賓客展示。
小家夥取名李青陽,取“青出於藍,向陽而生”之意,顯然是寄予厚望。
當李鐵山抱著孩子來到程墨這一桌時,程墨微笑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繈褓中的嬰孩臉上。
李青陽剛滿月,小臉已褪去初生時的紅皺,變得白皙飽滿。
此刻他似乎醒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處張望,並未哭鬨。
當程墨的目光與他對上時,那孩子竟也不閃不避,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
那不是尋常嬰孩懵懂茫然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有種超乎月齡的靈動、好奇,甚至……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頑皮與大膽。
他仿佛在打量眼前這個“陌生人”,眼神清澈,卻隱隱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探究勁兒。
就在這一瞬間,程墨心念電轉。
靈珠子……哪吒……
前世身為靈珠子,後化哪吒,其性如何?《封神演義》乃至洪荒流傳的逸聞中,那位三壇海會大神,可是出了名的膽大包天、性情如火、桀驁不馴!
鬨海屠龍、剔骨還父、削肉還母……雖事出有因,但其行事之果決暴烈、不計後果,亦是其鮮明烙印。
蓮藕化身雖助其成道,卻也固化了某些心性,成為其道途桎梏。
媧皇宮令靈珠子散儘修為,重入輪回,曆經凡塵百年,洗滌蓮藕之身最後因果,重聚本源……真的僅僅是為了修補根基嗎?
看著李青陽那雙靈動中隱含不羈的眼睛,程墨忽然明白了。
媧皇宮更深層的用意,恐怕是要借這百年平凡人生、煙火熏陶,潛移默化地磨去、或者說中和、引導靈珠子真靈深處那過於剛烈、易折、躁動的天性!
讓他體會人間溫情、理解秩序規則、學會忍耐與權衡,將那份“無畏”與“靈動”,導向更為中正平和、堅韌豁達的境地。
死靈一族入職地宮,以“歸一刃”淨化魂患,維護輪回秩序,已是將“終結”之力導向“守護”與“循環”,這轉變廣為人知,效果顯著。
女媧娘娘身為造化之主,恐怕也希望看到,曾經暴烈如火的靈珠子,能在凡塵中完成類似的“淬煉”與“重塑”。
百年護道,護的不僅是其性命無虞,更是要護其心性成長,導其走上一條更圓融、更堅實的重生之道!
“程先生,您看,這小子眼睛多亮!”李鐵山並未察覺程墨心中波瀾,隻當他是喜歡孩子,樂嗬嗬地將繈褓往前送了送。
程墨收斂心神,溫和一笑,伸手輕輕拂過李青陽的額發,一縷微不可察、蘊含時空寧謐道韻的氣息悄然渡入,助其安神定魂。
“眉目清明,眼神靈動,將來必非池中之物。李師傅好福氣。”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李鐵山笑得合不攏嘴,又抱著孩子去別桌展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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