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如梭穿行。
梧桐巷的四季在爐火明滅與天軌流光中悄然輪轉,轉眼已是三個寒暑。
李青陽,那個在滿月宴上眼神靈動的嬰孩,如今已是能跑能跳、整日閒不住的三歲小兒。
正如程墨當初所見的那份潛藏的頑皮與大膽,隨著年歲增長,逐漸顯山露水。
這孩子精力之旺盛,遠超巷中同齡孩童。
其他孩子玩一會兒便累了乏了,李青陽卻能從頭到尾不知疲倦,上樹掏鳥窩,下地追野貓,對工棚裡飛濺的火星、叮當的鍛打聲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總想湊近去看,去摸。
他好奇心極重,一個問題能翻來覆去問上十幾遍“為什麼”,對沒見過的事物總想親手試試。
尤其讓李鐵山和李承頭疼的是,這孩子膽大得出奇。
兩歲時就敢去抓廚房裡燒紅的火鉗,三歲時有次竟自己爬到了後院堆放雜物的矮牆上,還試圖站起來走,把全家嚇出一身冷汗。
他性情也頗為執拗,認定的事很難勸回,有時還會因為要求未被滿足而大發雷霆,哭鬨起來震天響,頗有幾分……“混世魔王”雛形的意味。
李家夫婦與李鐵山自然是疼愛有加,但也深感管教不易。
尋常的嗬斥講理,對李青陽效果有限。
他聰慧是聰慧,學東西快,但那股子天生的躁動與逆反,卻讓家人憂心。
“這孩子……性子也太烈了些。”李鐵山私下對兒子李承歎息,“像塊沒淬好的生鐵,火氣太旺,易折啊。”
而這一切,自然都在程墨等人的觀察之中。
句芒在幼育園雖還未直接教導李青陽,但時常從其他幼師及巷中婦人口中聽到關於李家這個“皮猴子”的種種事跡。
織命的命運絲線也清晰地映照出那份日益活躍、如野火般躍動的生命軌跡與因果線。
程墨心下了然,這便是靈珠子真靈本性在凡胎中的自然映射。
那如火般的剛烈、無畏、執拗,正在這具稚嫩身軀裡萌芽。
女媧娘娘所慮,果然深遠。
就在李青陽即將年滿三歲,達到進入幼育園最低年齡的前幾日,一個冬夜。
雪霽國的冬夜寒冷而寂靜,唯有遠處天軌列車偶爾掠過的微光與低鳴。
天工鍛造房早已熄了爐火,赤心今日被李鐵山請去品鑒一批新到的隕鐵料,尚未歸來。
白玨在前廳整理賬目。
程墨與織命、望舒、句芒在後院廂房中,借著幽盞宮燈柔和的光芒,低聲交談著關於李青陽近日的表現及即將開始的入園引導計劃。
燭龍照例出去“巡檢”了,玄陰與素陽兩個道童則在隔壁小間裡,擺弄著幾塊赤心給他們打的、奇形怪狀的小鐵片,模擬著“禦劍”遊戲,玩得不亦樂乎,清脆的笑語隱約傳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白玨前去應門,片刻後回來稟報:“城主,是李鐵山李師傅求見,說有要事相商,已在門外。”
程墨與三女對視一眼,皆有些意外。
這麼晚了,李鐵山獨自來訪?
而且赤心不在,顯然不是來找赤心討論鍛造。
“請他到前廳稍坐,我馬上來。”程墨起身。
前廳裡,炭盆燃著,驅散了些許寒意。
李鐵山獨自坐在椅上,並未喝茶,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眉頭微鎖,似有心事。
他穿著厚重的棉袍,肩頭還帶著未化的雪屑,顯是匆匆而來。
“李師傅,深夜到訪,可是有事?”
程墨步入前廳,語氣溫和。
李鐵山見程墨進來,連忙起身,張了張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化為一聲苦笑:“程先生……深夜打擾,實在冒昧。隻是……有些事,憋在心裡許久,輾轉反側,還是想來找您……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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