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2月31日的上海，寒風吹得黃浦江麵泛起碎金似的浪，和平飯店卻像座燒得滾燙的火爐。
大門外的霓虹招牌轉著暖黃的光，門內爵士樂隊的旋律混著碰杯聲、笑聲往外溢，
穿西裝的老板、裹裘皮的太太擠在大廳裡，盯著水晶燈下的時鐘倒數，
每一聲“5、4、3”都裹著對新年的熱望，連空氣裡都飄著香檳和雪茄的味道。
寶總從旋轉門裡出來時，右手拎著個深棕色的皮箱，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指節微微泛白。
箱子裡是30萬現金，下午剛從銀行取的，嶄新的票子還帶著油墨和暖氣房的溫度，透過皮革滲到指尖
這是給發根家人的補償，發根倒在出租車上的模樣總在他腦子裡轉，他想著今晚必須送過去，哪怕趕不上新年飯，也得讓那家人知道，他沒忘了老夥計。
台階下，黑色轎車的車燈已經亮起，司機正伸手要過來接箱子。
寶總剛邁出兩步，褲腳被風掃得貼在腿上，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聲“寶總”，
他下意識回頭，還沒看清是誰，兩道刺眼的白光就從斜前方的弄堂口射過來，像兩把鋒利的刀，瞬間紮得他睜不開眼。
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響，“吱——”的一聲，蓋過了和平飯店裡的倒數聲。
寶總心裡一緊，剛要往後退，一輛天藍色的出租車就像失控的野獸，從暗處猛地衝出來，車頭直對著他撞過來。
他甚至能看清駕駛座上那人模糊的側臉，還有對方眼裡翻湧的狠勁。
“砰！”
巨響炸開的瞬間，寶總感覺胸口像被重錘砸中
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飛了出去，皮箱脫手摔在地上，鎖扣崩開，一遝遝紅色的鈔票嘩啦啦散出來
有的飄到車輪下被碾出黑印，
有的粘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被他噴濺的血染紅，
像一朵朵驟然綻開的血花，在霓虹燈下透著刺目的紅。
出租車沒停，車尾甩了個急轉彎，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黑色的痕跡，又鑽進了弄堂深處，隻留下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寶總趴在地上，額頭磕在錢上，溫熱的血順著眼角往下流，糊住了視線。
他能聽見和平飯店裡傳來“新年快樂”的歡呼，能感覺到指尖下鈔票的紋路，卻怎麼也撐不起身子，
意識像被潮水慢慢淹沒，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家人的錢，還沒送到……
急診室外的人心與箴言
急診室上方的紅燈終於滅了，“哢嗒”一聲輕響，卻像敲在所有人心上。推著病床的護士剛踏出門口，守在走廊裡的蔡司令就猛地站起來，西裝外套上還沾著跨年夜的寒氣，他往前湊了兩步，看見寶總臉上蓋著的紗布滲出血跡，嘴唇白得像紙，整個人陷在昏迷裡，頓時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煙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胖阿姨緊隨其後衝過來，看見這模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用圍裙擦著眼睛，嘴裡念叨著“作孽啊”，聲音發顫；金寶扶著牆，臉色比寶總好不了多少，他盯著病床輪子劃過地麵的痕跡，急得直跺腳：“怎麼會這樣？明明出門前還好好的……”樓道裡亂糟糟的，有人小聲啜泣，有人打電話四處找人，連護士“讓一讓”的提醒都被淹沒在嘈雜裡。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拐杖“篤、篤”的聲響，節奏慢卻穩。
爺叔裹著件深色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哪怕急著趕來，也沒半分狼狽。
他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寶總臉上，沒伸手去碰，隻是靜靜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對著慌亂的眾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平靜：“伊死不掉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又像一顆定心丸，喧鬨的樓道瞬間靜了下來。
蔡司令的手鬆了鬆，胖阿姨的哭聲也停了，所有人都看著爺叔，等著他再說點什麼，可他隻是往牆邊一站，拐杖輕輕靠在牆上，沒再言語。
後來警方來醫院做筆錄，圍著爺叔問起寶總出事前的行蹤，還有414股票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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