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黃河路,把臨街的招牌染成暖黃,霓虹剛亮起來,在玻璃上暈出模糊的光。
寶總推開包廂門,風裡裹著巷口糖炒栗子的甜香,他沒喚服務員,徑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這是他談事時的習慣,背能靠穩,眼能看清窗外動靜。
椅腿蹭過木地板,輕響在安靜的包廂裡落定,他順勢坐下,鬆了鬆西裝領口。
指尖從金屬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打火機“哢嗒”點燃,火苗映亮他眼底的平靜。煙圈嫋嫋飄向玻璃,他抬眼掃過窗外:
賣栗子的攤主正掀桶蓋,白氣裹著甜香漫出來;
穿棉襖的路人縮著脖子快步走,圍巾遮了大半張臉;
自行車鈴“叮鈴”響著,在人群裡穿來穿去。
煙火氣混著晚風鑽進包廂,比商場裡的香水味更讓人踏實。
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錫茶壺,壺身磨得發亮,是一品鍋的老物件。
茶湯順著杯壁流下,琥珀色裡泛著細碎泡沫,茶香慢慢漫開。
等茶溫稍降,他端起杯子,指尖抵著杯底抿了一口,微澀過後是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肩背的緊繃也鬆了些。
放下杯子,他往後靠向椅背,夾煙的手搭在桌沿,目光跟著窗外人影晃動,就靜靜看著窗外的熱鬨,讓這片刻的清閒在包廂裡多留了會兒。
一品鍋藏在黃河路最邊上的交叉口,離街心最繁華的地段隔著幾步路,少了幾分車水馬龍的喧鬨,多了幾分街坊鄰裡的安靜。
老板淘淘開這家店時,定位很明確——就做一家尋常飯店,供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吹牛,不用講什麼商務排場,圖的就是個自在。
為了這份“自在”,一品鍋的服務走的是貼心路子,按後世海×撈、爸奴的標準來:
客人一進門,服務員就笑著迎上來遞熱毛巾;
點單時會主動提醒菜量夠不夠,怕客人點多浪費;
哪怕是單獨來吃飯的,也能陪你嘮兩句家常,絕不讓人覺得冷清。
店裡沒有裝修華麗的包廂,隻有幾張方桌圓桌,桌上擺著搪瓷杯、粗瓷碗,牆上貼著彩圖的菜單,處處透著接地氣的煙火氣,和黃河路上那些主打高端宴請的館子截然相反。
原本一品鍋就靠著這份“實在”做街坊生意,直到阿寶在黃河路闖出名堂、成了人人皆知的“寶總”,情況慢慢變了。
不少想找寶總談生意、拉關係的人,知道淘淘和阿寶關係近,總愛往一品鍋跑,要麼蹲在門口等淘淘牽線,要麼乾脆在店裡點上一桌子菜,等著“偶遇”寶總。
一來二去,原本安靜的一品鍋倒成了黃河路上的“熱門據點”,就算沒見到寶總,客人們也願意在這兒吃飯——畢竟能和“寶總相關的地方”沾上邊,本身就成了一種談資,生意也跟著水漲船高。
同樣沾了寶總名氣的還有玲子的夜東京,可境遇卻大不一樣。
夜東京也常有人來堵著找寶總,但玲子總愛“看人下菜”:
遇到看著像大老板的,就故意把菜價抬高,或是推薦些貴價酒水;
碰到穿著普通的,要麼態度冷淡,要麼隨便糊弄兩句。
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夜東京“坑人”,就算想找寶總,也更願意去實在的一品鍋,夜東京的生意自然沒一品鍋那麼紅火。
一品鍋的“淘寶廳”,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豪華包間——它就藏在一樓大廳的角落,用屏風和簾子隔出來,麵積不大,卻藏著淘淘的小心思。
這是淘淘特意設的私用空間,規矩很嚴:隻有他、阿寶,還有爺叔,能帶著自己人進來,旁人就算想訂,也絕不會鬆口。
平常沒人的時候,淘寶廳的簾子總是拉得嚴嚴實實,把大廳裡的喧鬨、劃拳聲都擋在外麵,像個與熱鬨隔絕的小天地。
隻有淘淘來了,才會親手把簾子拉開半幅——他就喜歡這股“鬨中取靜”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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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是食客們喝酒吹牛的煙火氣,裡頭是自己人的輕聲聊天,既能摸著黃河路的熱鬨脈搏,又能守住一份自在,不用應付生人的客套。
一開始,阿寶隻是跟著淘淘來這兒談事,次數多了,也慢慢喜歡上了這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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