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後風軟乎乎的，院子裡的晾衣繩被吹得輕輕晃悠，剛洗好的床單、襯衫鼓著風，像一隻隻蓬鬆的白帆。
玉子踮著腳，指尖細細抻平襯衫卷翹的袖口，指腹蹭過還帶著陽光溫度的布料，動作輕柔又麻利。
大雄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背著手，腳尖在青石板地上反複蹭來蹭去，磨出細碎的沙沙聲，眼睛卻一眨不眨地黏在玉子的背影上，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狡黠。
“媽媽，”他終於開口，語氣刻意裝得雲淡風輕，尾音卻悄悄往上挑，“遊戲機的事，你還記得吧？”
玉子的手頓了半秒，指尖還停在襯衫袖口，沒回頭，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敷衍：“啊？”
“就是你答應買遊戲機給我的事。”
大雄往前湊了半步，語氣篤定起來，目光死死盯著她的後背。
玉子這才轉過身，伸手拿起洗衣盆裡最後一隻白襪子，手指捏著襪口，神色鎮定得看不出半點波瀾：
“是啊……媽媽是說，如果領到獎金的話——”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她的視線就撞上了大雄臉上的笑容。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笑，嘴角咧得老高，眼裡閃著壞兮兮的光，像偷吃到蜜糖的小狐狸。
下一秒，大雄的右手從背後抽了出來，掌心緊緊攥著一把造型怪異的手槍——
鮮紅的握把，草綠的槍身，槍口那朵明黃色的五瓣花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花瓣微微張著，像在做一個惡作劇的笑。
“媽媽！”大雄把槍高高舉起，槍口直直對著她，語氣突然變得嚴肅，“馬上各就各位！”
玉子剛想把襪子掛上晾衣繩，手腕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又強行歸位。
她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彎曲，雙手“啪”地撐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整個人在院子中央擺出了標準到近乎僵硬的短跑起跑姿勢，屁股微微撅起，後背繃得筆直。
那隻白襪子從她鬆開的指尖滑落，輕飄飄掉在腳邊的草地上，滾了一圈，沾了點細碎的草屑。
“你答應過要給我買遊戲機，”大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誌在必得的得意，“現在就去買！”
他頓了頓，拖長了調子喊出那句指令：
“預備——跑！”
扳機輕輕扣下，“砰”的一聲輕響，淡淡的紅色霧氣從黃花槍口飄出，繞著玉子轉了一圈。
玉子的喉嚨裡憋著想喊“為什麼”的話，可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雙腳就像被裝上了強力彈簧，穿著軟底拖鞋“啪嗒啪嗒”地蹬著地麵，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院子。
風猛地灌進她的領口，吹亂了她剛梳好的頭發，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洗衣盆被她狂奔的帶起的風撞得晃了晃，半盆清水濺出了幾滴。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瘋狂尖叫：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怎麼不受控製了？！
……
練馬區的商店街靜悄悄的，隻有幾家小店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
遊戲店門口掛著黃底藍字的招牌，“新品?中古?CD?買い取ります”的字樣格外醒目，玻璃櫃裡擺著各式掌機和卡帶，在陽光下閃著光。
玉子跌跌撞撞地衝進店裡，雙手死死撐著木質櫃台，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肩膀一聳一聳的，連話都說不連貫：
“對不起……我、我要買這個。”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玻璃櫃裡那台嶄新的GB掌機，機身是清爽的灰色，按鍵嶄新發亮。
店員抬眼瞥了她一眼，見她滿頭大汗、頭發淩亂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卻還是立刻露出職業性的笑容，彎腰打開玻璃櫃：
“好的，沒問題。”
玉子的手伸進隨身的布包，指尖觸到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那是她盼了好久的獎金，原本想存起來給家裡添點東西，可此刻，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抽出鈔票，遞到了店員手裡。
看著店員接過鈔票轉身走向收銀台，玉子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隻剛剛遞出鈔票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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