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地點都是問題。而且,她敏銳地注意到,林間開始出現一些不屬於他們的痕跡——幾處被踩踏過的草叢,斷口還很新鮮;一塊岩石旁,甚至有一小堆熄滅不久的篝火餘燼,灰燼還是深色的。
有人!而且就在附近!
她立刻打了個手勢,讓所有人停下,壓低聲音:“附近可能有別人,大家噤聲,跟緊我,我們繞開這裡。”
恐懼再次攫住了每個人。在這深山老林,遇到的“別人”,是敵是友,殊難預料。很可能是同樣逃荒的流民,但也可能是……山匪,或者更糟。
他們小心翼翼地偏離了原定方向,試圖繞過那片有痕跡的區域。然而,山林仿佛一個巨大的迷宮,越是心急,越是容易迷失。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陌生,參天古木遮蔽了陽光,使得林下更加昏暗。
“阿姐……我們是不是……迷路了?”沈雲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雲疏沒有回答,她緊抿著嘴唇,抬頭試圖透過濃密的樹冠尋找太陽的方位,但枝葉層層疊疊,隻能看到破碎的天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決策失誤了嗎?退回山林,是不是一個更快的死法?
就在她心神動搖之際,前方帶路的沈雲墨突然猛地停下腳步,身體瞬間繃緊,如同發現了獵物的幼豹,低喝道:“誰?!”
所有人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擠成一團。
隻見前方十幾步外,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後,一道身影緩緩轉出。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幾乎與林木苔蘚融為一體的灰褐色粗布短打,腰間掛著幾樣看不清用途的零碎,臉上……覆蓋著一張製作粗糙卻透著詭異氣息的木刻麵具,隻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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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卻帶來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他才是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而沈雲疏他們,隻是誤入其領地的、微不足道的闖入者。
空氣仿佛凝固了。沈雲疏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下意識地擋在家人身前,手悄悄摸向懷中那包珍貴的鹽。
是林棲!
他果然在看著他們!從他們踏入這片山林開始,或許更早?
還是……別的什麼?
那麵具後的目光,冰冷地掃過狼狽不堪的眾人,最後,定格在強自鎮定的沈雲疏臉上。
沒有任何預兆,他抬起一隻手,手中並非武器,而是一小捆用草莖捆紮的、散發著淡淡苦澀氣味的深綠色草藥。他將那捆草藥輕輕放在腳邊的樹根上,然後,用手指,極其緩慢而清晰地,指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或者說,是偏離他們目標方位的另一個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林蔭之後,瞬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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