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起身時動作輕緩,錦被從他肌理分明的肩頭滑落,露出征戰歲月刻下的緊實線條。他隨手拿起床邊疊放整齊的軍裝,指尖掠過銅製紐扣,動作利落而沉穩,仿佛昨夜的纏綿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襯衣、軍裝外套層層穿戴,腰間束緊寬皮帶,卡扣扣合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屋內的靜謐。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鏡中男子麵容冷峻,眉峰如刀削,眼底不見絲毫旖旎,隻剩慣有的沉穩銳利,仿佛昨夜那個放縱的人並非是他。
李妍熙被這聲響驚醒,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晨光中,她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底蒙著一層水汽,看向冉閔的目光帶著幾分羞澀與試探。她剛要起身,卻見冉閔已整理妥當,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
“今後就由你出任朝鮮王。”冉閔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哥哥李妍鼎,隨我回北京。”
“什、什麼?”李妍熙猛地僵住,撐起身子的手臂微微發顫,臉上的羞澀瞬間被震驚取代。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冉閔,長長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夜順從兄長之意前來,她心中滿是屈辱與忐忑,隻當是為了家族存續不得不做的犧牲,兄長的算盤她心知肚明——無非是借這場露水情緣攀附冉閔,坐穩朝鮮王之位。可眼前這個男人,竟輕飄飄一句話,將兄長的圖謀徹底推翻,把王位送到了她這個女子手中?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上的絲衣滑落肩頭,露出瑩白的肌膚,她卻渾然不覺,隻急切地搖頭:“不行!這絕對不行!”聲音帶著幾分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朝鮮大王曆來由王室男子出任,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我一個女人,如何能做朝鮮王?朝中殘餘的老臣不會答應,百姓也不會信服,這會亂了綱常的!”
她的語氣急切而誠懇,眼中滿是惶惑,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微微泛白。在她的認知裡,女子掌權本就是驚世駭俗之事,即便當年閔妃權傾朝野,也終究是幕後操控,從未敢真正坐上王位。她不過是個尋常公主,既無閔妃的手腕,也無執政的經驗,如何能擔此重任?更何況,兄長的野心昭然若揭,若是得知此事,又豈會善罷甘休?
冉閔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諷,又似了然。他緩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顧慮。“綱常?”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亂世之中,強者為尊,所謂綱常,不過是束縛弱者的枷鎖。”
他俯身,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那目光沉穩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當年閔妃一介女子,能在朝鮮朝堂翻雲覆雨,成為實際的掌權者,憑的是什麼?不過是審時度勢,借力打力。你如今有我國防軍撐腰,有我的扶持,又怕什麼?”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語氣卻極具穿透力:“李妍鼎野心勃勃,卻目光短淺,若讓他坐上王位,朝鮮遲早會再次淪為日本的附庸,到時候,你們李氏王室,怕是連安身立命之地都沒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清麗的麵容,“而你,性子溫婉卻不失堅韌,昨夜雖為棋子,卻並未失了風骨。隻要你聽話,凡事以中朝兩國邦交為重,我保你坐穩王位,保朝鮮國泰民安。”
李妍熙怔怔地望著冉閔,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心中炸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力量與決心,也明白他並非在開玩笑。閔妃的先例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女子掌權的可能,而冉閔的承諾,更是她從未想過的底氣。可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惶恐與壓力。做朝鮮王,意味著要脫離兄長的掌控,獨自麵對朝堂的風雨,還要背負“牝雞司晨”的罵名。可若是拒絕,兄長能否如願?朝鮮的未來又將如何?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交織,讓她一時失語,隻呆呆地望著冉閔,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惶惑、猶豫,還有一絲被命運推著走的茫然。
當安鶴宮的晨光剛漫過朱紅宮牆,冉閔起身離去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順著宮殿的飛簷鬥拱,飄進了李妍鼎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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