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焦糊的草葉味灌進領口,蘇惜棠的指尖在玉佩上輕輕一按,空間裡那株青蓮的震顫順著血脈直竄後頸。
關淩飛的手掌已經按上腰間短刀,狼崽阿黑從他腳邊箭一般竄出去,喉嚨裡的嗚咽像繃緊的弦。
二柱!
數清楚多少人!關淩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敲在銅鑼上,震得了望哨的竹板都簌簌落灰。
守夜的二柱哆哆嗦嗦爬上樹杈,火把的光映得他額頭發亮:約莫百來號!
前頭舉火把的...是爛泥窪的張老漢!
蘇惜棠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老漢她認得,半年前福醬坊收野山椒時,這老頭挑著半擔青紅透亮的椒子翻了三座山,說要換兩斤鹽給病兒媳補身子。
她當時多塞了半袋粗鹽,老漢捧著布包直掉淚,說要給青竹村立長生牌位。
停下!關淩飛已經帶著護市隊迎上去,十多個精壯漢子手持木棍鐵叉,在村口土坡下列成半弧。
張老漢的火把地滅了,火光裡露出張皺巴巴的臉,眼窩凹得能盛下月光:青竹的爺們,我家小孫子今早...今早啃了半塊觀音土,卡在喉嚨裡...他突然跪下來,膝蓋砸在石子路上的悶響驚飛了幾隻夜鳥,求你們,分半袋米,就半袋!
人群裡傳來抽噎聲,有個小娃娃的哭聲像破風箱:阿爺,我肚肚疼...蘇惜棠往前挪了半步,被關淩飛伸手攔住。
她抬頭看他,他的下頜繃得像塊鐵,可握刀的手背卻在微微發顫——這個總說誰動我媳婦我劈了誰的糙漢,此刻眼裡翻湧的分明是疼。
去把程七娘和小桃叫來。蘇惜棠壓低聲音,指尖掐進掌心,再讓老吳頭開倉,搬兩袋普通靈稻到村口。關淩飛愣了愣,剛要開口,她又補了句:我有數。
程七娘來得比她想象中快,月白裙角沾著泥點,手裡還攥著半卷未畫完的結界圖。
小桃跟在她身後,算盤珠子在腰間叮當作響,小臉白得像浸了水的紙。
蘇惜棠摸了摸小桃發顫的手背,從懷裡掏出塊桂花糖塞過去:等下你掌回廊鑰,按咱們練的,先引村西暖晶礦的靈氣。
可是...這是頭回實戰...小桃的牙齒磕著糖紙,突然被程七娘拍了拍肩。怕什麼?程七娘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你記不記得上個月給王寡婦家算糧賬,她兒子摔斷腿,你半夜摸黑翻山去請大夫?
那時候你怕了?小桃猛地抬頭,眼尾的淚珠子晃了晃,重重搖頭。
張老漢還在哭,他身後的人已經跪了一片。
有個年輕媳婦懷裡的嬰兒不哭了,許是餓暈了,小臉青得像塊黴豆腐。
蘇惜棠喉頭發緊,她想起空間裡堆得冒尖的靈稻,想起青竹村曬穀場上金燦燦的糧堆——這些本該是照亮更多人的光,怎麼就成了引狼的肉?
張叔。她往前走了三步,離那些舉著木棍的饑民隻剩五尺。
關淩飛的狼崽立刻擠到她腳邊,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低吼。
張老漢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光:蘇小娘子!
你是活菩薩,你救救我們!
蘇惜棠蹲下來,和他平視:我給你糧,但不是今天分完就完。她轉頭看向小桃,開鑰。小桃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在腰間新掛的青銅鑰牌上。
那是程七娘找銀匠打的,刻著纏枝蓮紋,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泛起暖光。
願者同行,共渡饑寒。蘇惜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銀針紮進夜色。
村口的百音樹突然沙沙作響,樹影裡竄出幾縷金霧,順著小桃的鑰牌鑽進地下。
村西頭傳來悶響,暖晶礦的井口騰起淡金色霧氣,像朵雲似的飄過來,裹住了跪在最前頭的張老漢。
熱...暖!張老漢突然嗆了聲,抬手抹臉,我這老寒腿,多少年沒這麼舒坦過了!他懷裡的小孫子動了動,哇地哭出聲,聲音脆得像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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