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短暫的遭遇戰，如同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漣漪過後，曠野重歸死寂，隻留下被精心掩蓋的廝殺痕跡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硝煙與血腥。
繳獲的八匹蒙古馬成了隊伍寶貴的資產，不僅馱載了部分物資，更讓幾名機靈的士卒成為了騎手，隊伍的機動能力大大提升。林慕義下令將馬匹的蹄鐵也做了處理，用破布和皮革包裹，儘可能減少行軍時的聲響。
他們沒有在原地久留，迅速撤離了戰場，繼續向西南方向潛行。根據地圖和有限的情報，林慕義判斷，後金大軍圍攻遵化、薊州，其糧秣補給必然來自關外，一條相對隱蔽卻又能夠通行車馬的糧道至關重要。找到它，就等於掐住了敵人一定程度上的命脈。
接下來的兩日，隊伍晝伏夜出，避開所有已知的村落和官道，如同幽靈般在荒原與丘陵間穿梭。關外的冬日，白晝短暫，夜晚漫長而酷寒。隊員們早已習慣了在凍土上挖掘簡易的雪窩避寒，靠著冰冷的乾糧和偶爾融化的雪水維持體力。林慕義將現代野外生存知識與這個時代的條件結合，教會了大家如何利用枯草和積雪保暖，如何辨別可食用的植物根莖（雖然極少），如何設置簡易的預警陷阱。
環境的嚴酷磨礪著每個人的意誌，但無人掉隊。啞巴峪和野狐嶺的勝利，如同淬火的烈酒，將這支隊伍錘煉得更加堅韌、沉凝。他們信任林慕義的判斷，也信任彼此能將後背托付。
第三日黃昏，隊伍抵達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但河道縱橫的區域。這裡已是永平府以北，距離後金活動的主要區域越來越近。
“教官，前麵有條河，冰麵看起來很厚，可以通行。”一名前去探路的騎手返回稟報。
林慕義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河道兩側是枯萎的蘆葦蕩，再遠處則是連綿的土丘和稀疏的林地。這裡的地形，很適合埋伏，也適合……運輸隊伍隱蔽通行。
“今晚就在河對岸那片林子裡宿營。”林慕義下令，“多派暗哨，注意河道上下遊的動靜。”
隊伍小心翼翼地從冰麵過河，在對岸一片枯槁的樺木林中駐紮下來。沒有生火，眾人就著冷水啃著硬邦邦的乾糧，輪流休息。
夜深了，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尖銳的呼嘯。林慕義靠在一棵老樺樹下，裹緊了身上的白色罩衣，意識卻保持著清醒。他總覺得，這片區域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約莫子時前後，負責監視河道的暗哨發出了極輕微的預警信號——有情況！
林慕義立刻警覺，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林子邊緣，借著微弱的月光向河道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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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下遊方向，隱隱傳來車輪碾壓冰雪的“嘎吱”聲，以及低沉的馬蹄聲和偶爾響起的、壓低了嗓音的嗬斥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是運輸隊！
林慕義心中一凜，示意所有隊員保持絕對靜默，潛伏在樹林的陰影中。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隊長長的黑影，沿著河道旁的淺灘，緩緩進入了視野。
隊伍規模不小！前麵是二三十名騎兵開路，中間是數十輛裝載得滿滿當當的大車，用厚厚的油布覆蓋著，車輪深陷在冰雪中，行進緩慢。車輛兩旁和後方，還有更多的騎兵護衛，總人數恐怕不下兩百！看其裝束和旗幟，正是後金的軍隊！
“是糧隊！”趴在林慕義身邊的陳忠，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
林慕義微微點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著這支隊伍。護衛森嚴，車輛沉重，行進路線刻意避開了官道，選擇沿河道行走，顯然是為了隱蔽。這印證了他的猜測，這裡確實存在一條重要的後勤補給線！
“記下他們的行進方向和護衛配置。”林慕義低聲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敵我力量懸殊，貿然出擊等於自殺。
隊伍默默注視著這支龐大的運輸隊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在月光下緩緩蠕動，最終消失在河道上遊的黑暗中，隻留下滿地狼藉的車轍印和馬蹄印。
“人太多了，啃不動。”李貴咂了咂嘴，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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