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開襠褲呢！”周鐵牛怒吼道，“那一仗，俺們第四師死了多少兄弟？啊？那是拿命填出來的勝利！現在倒好，要把俺們拆了，跟這群沒見過血的雛兒混在一起，還要聽這些新兵蛋子的指手畫腳？老子不服！”
“不服！”身後的幾十個老兵也跟著起哄，“我們要保留第四師的旗號！我們不跟新兵混編！”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老兵們的眼中充滿了戾氣，那是嚴重的戰後心理創傷的表現，他們敏感、暴躁，覺得自己是功臣，理應享受特權。王文義氣得渾身發抖，剛要發作，卻見不遠處一隊親衛簇擁著盧象升走了過來。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盧象升走到昏迷的劉小三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發現隻是皮外傷加腦震蕩，沒有生命危險，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周鐵牛和那些老兵。那種眼神，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而是一種看透人心的深邃。
“周鐵牛。”盧象升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鐵牛身子一顫，他沒想到高高在上的晉王竟然記得他這個小百戶的名字。“保定西門爭奪戰，你帶頭衝了三次，身中兩箭，砍了五個韃子。你是英雄。”盧象升淡淡地說道。周鐵牛挺起了胸膛，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但是，”盧象升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冰冷，“這也不是你對戰友揮舞屠刀的理由！那是你的袍澤，是將要在戰場上把後背交給你的兄弟！你今天打傷了他，明天在戰場上，誰來替你擋箭？”
周鐵牛的臉色漲紅，想要辯解：“可是王爺，他們太弱了……會拖累俺們……”
“弱？”盧象升冷笑一聲，“你周鐵牛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難道就是天神下凡？難道就沒有老兵護著你？當初薑鑲把你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時候，有沒有嫌你是個累贅？”
周鐵牛愣住了，眼圈瞬間紅了。那是他的痛處，也是他的軟肋。“老兵不死，隻是凋零。但如果老兵變成了兵痞，變成了欺壓弱小的惡霸，那就是在給死去的兄弟臉上抹黑！”盧象升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我晉國的軍隊，不是梁山的土匪窩，是有鐵的紀律的！”
“傳我軍令！周鐵牛，功過相抵。革去百戶之職，降為大頭兵，關禁閉三天！其餘參與鬨事者，罰跑校場二十圈，少一圈都不行！至於整編……”盧象升看著那些心有不甘的老兵，“我知道你們舍不得老部隊的旗號。好！我給你們機會。這次整編，設立‘教導隊’。凡是立過戰功的老兵，可以申請進入教導隊，專門負責訓練新兵。你們不是覺得自己本事大嗎？那就把本事教給新兵，把他們練成嗷嗷叫的狼，而不是在這窩裡橫！誰要是能帶出一支精銳小隊，我就讓他當隊長，當連長！能不能做到？”
周鐵牛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戾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光芒：“能！俺……俺一定把這群兔崽子練出來！”
“還有，”盧象升走到王文義身邊，拍了拍他空蕩蕩的左袖，低聲道，“文義，整編的事情要慢一點，尤其是心理疏導。這些老兵心裡苦，要給他們找個發泄口，別憋壞了。”
王文義眼眶微濕，用力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一場可能引發嘩變的危機，在盧象升的恩威並施下化解了。但盧象升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軍隊的極速擴充與慘重傷亡帶來的後遺症，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消化。
夜深了，盧象升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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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軍政使方以智和河北\/晉北軍政使顧炎武兩人聯袂而來，臉上的神色比這夜色還要凝重。“王爺，太原的存糧……告急了。”方以智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戰時消耗太大，加上湧入的大量難民，我們的存糧隻夠維持到九月底。如果秋收跟不上，十月就要斷糧。”
“秋收……”盧象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今年雨水雖然少了點，但隻要能收上來，勉強能過冬吧？”
顧炎武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輕輕放在桌上打開。布包裡，赫然是幾隻死去的蝗蟲。個頭極大，翅膀堅硬，猙獰可怖。“這是我在真定府田間抓到的。”顧炎武的聲音有些發澀，“王爺，河北多地大旱。古語雲，大旱之後必有大蝗。這幾天，真定、順德等地的百姓已經發現了這種‘飛螞蚱’。雖然還沒成群，但如果在秋收前爆發……那就是鋪天蓋地的黑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盧象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內憂外患，真的是內憂外患。財政危機、軍隊動蕩、如今又是糧食危機和蝗災。老天爺似乎在有意考驗這個新生的政權，不給它一點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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