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剛過，數九寒天。張家口，這座扼守長城隘口、連接中原與蒙古草原的塞外重鎮，此刻卻是一派畸形的繁華景象。
雖然大明與滿清的戰火在關內燃燒，雖然晉國與滿清在定州、在草原打得不可開交，但這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張家口的熱鬨。作為滿清皇商的大本營，這裡是多爾袞唯一的對外輸血管，也是無數違禁物資流向北方的罪惡咽喉。
街道上，車水馬龍。滿載著糧食、鐵器、茶葉甚至火藥的駝隊和馬車，排成了長龍，等待著出關。而在這些車隊的旁邊，是一群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正跪在路邊乞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古詩在這裡得到了最淋漓儘致的詮釋。
城北，範府。
這是一座占地幾十畝的豪宅，雕梁畫棟，極儘奢華。門口的兩尊大石獅子威風凜凜，十幾個腰挎腰刀的護院家丁虎視眈眈地盯著每一個路人。
這裡的主人，正是“八大皇商”之首，範永鬥。
此刻，範府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滾燙，溫暖如春。範永鬥穿著一身紫貂皮袍，手裡轉著兩個極品和田玉核桃，正滿麵紅光地招待著一位貴客。
“索尼大人，您嘗嘗這酒。”範永鬥殷勤地斟滿一杯琥珀色的美酒，“這是小人特意從江南弄來的百年陳釀女兒紅，這一壇子，就得五十兩銀子。”
坐在他對麵的，是多爾袞的心腹、大清內院大學士索尼。他這次來張家口，是奉了多爾袞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搜刮糧食和鐵器，運往北京，為春季的大決戰做準備。
索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讚許地點了點頭：“範老板有心了。攝政王常說，大清能有今天，你們八大家功不可沒。這次定州糧草被燒，王爺震怒，全靠範老板這邊的物資補給，才穩住了軍心。”
“應該的，應該的。”範永鬥諂媚地笑道，“小人雖是漢人，但這顆心早就歸順大清了。那盧象升倒行逆施，搞什麼‘商稅’，發什麼‘債券’，那是斷咱們商人的財路！隻有攝政王英明，這天下，遲早是大清的。”
“說得好！”索尼放下酒杯，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這次我要的三千石精鐵和五萬石糧食，籌備得怎麼樣了？”
“大人放心。”範永鬥拍著胸脯，“糧食已經裝車了，鐵料也湊齊了。隻是……最近晉國那邊查得嚴，咱們的走私線路斷了幾條，這成本……”
“錢不是問題。”索尼大手一揮，“隻要東西好，大清絕不虧待功臣。”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之時，管家匆匆跑進來，附在範永鬥耳邊低語了幾句。
“哦？太原來的大買賣？”範永鬥眼睛一亮，轉頭對索尼告罪道，“大人稍坐，有個不長眼的生意人想來攀交情，說是帶了一筆大買賣，小人去去就來。”
索尼擺擺手：“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範永鬥走出暖閣，來到前廳。隻見廳中站著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商人，身後跟著幾個精壯的夥計，抬著兩口沉甸甸的箱子。
這“中年商人”，正是喬裝改扮的傅青主。而那些“夥計”，則是特戰隊的精銳，腰間的棉襖下，藏著要命的家夥。
“鄙人姓傅，久仰範會長大名。”傅青主拱手笑道，那副市儈的模樣，簡直比真的商人還像商人，“這次來，是想跟範會長做筆生意。”
“你是太原人？”範永鬥警惕地打量著傅青主，“現在太原查得那麼嚴，你是怎麼出來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嘛。”傅青主壓低聲音，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盧象升那個泥腿子王爺，雖然管得寬，但他手下的人也得吃飯不是？鄙人有些門路。”
說著，傅青主拍了拍身邊的箱子：“範會長，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有十萬兩現銀，還有一百張晉國最新的‘龍幣’樣板。我想換範會長手裡的一批生鐵，運回太原賣給兵工廠。這一進一出，利錢至少翻倍。”
“生鐵？”範永鬥眯起了眼睛。生鐵是戰略物資，這時候倒賣給晉國，可是資敵。但……如果能賺兩頭錢，何樂而不為呢？反正隻要銀子到手，鐵給誰不是給？
“打開看看。”範永鬥指了指箱子。
“夥計”上前打開箱蓋。
一瞬間，白花花的銀光刺痛了範永鬥的眼睛。全是官鑄的五十兩一錠的大銀元寶，成色十足。
範永鬥的呼吸急促了。他貪婪，極度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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