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朱雀大街的葉家商號已是門庭若市。自雙麵玻璃鏡問世以來，每日前來問詢、訂購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連賬房先生都忙得腳不沾地。然而，這份熱鬨之下，卻藏著一個讓陳五常頗為頭疼的問題。
“葉姑娘，”陳五常捧著厚厚的賬本，敲響了後院書房的門，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商號的賬目，恐有不妥。”
葉輕眉正趴在桌上繪製玻璃窯爐的改良圖紙，聞言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些許炭灰：“五常，何事？”
“姑娘請看。”陳五常將賬本攤開在她麵前，指著上麵潦草的記錄，“這是昨日的收入，僅記了‘玻璃鏡五麵，銀二十兩’，卻未注明買家是誰，是否付現。再看這筆支出，‘購原料若乾，銀五兩’，究竟是何種原料，數量多少，均無明細。如此記賬，不僅難以核查，時間一長，極易滋生貪腐，賬目也會徹底混亂。”
葉輕眉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一門心思撲在技術研發和開拓市場上，竟把最基礎的賬目管理給忘了。慶國如今通用的單式記賬法，隻記錄資金的流向，卻無法反映每筆交易的全貌，確實是個大麻煩。
“是我疏忽了。”葉輕眉站起身，揉了揉眉心，“多謝你的提醒。”
她走到窗邊，望著街上往來的人群，腦中飛速運轉。現代的會計體係中，最基礎也最有效的便是複式記賬法，它以“借”“貸”為記賬符號，對每一筆經濟業務都以相等的金額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相互聯係的賬戶中進行登記，能清晰地反映資金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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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取筆墨紙硯來。”葉輕眉轉身說道。
陳五常依言取來紙筆，隻見葉輕眉伏案疾書，很快便畫出了一張簡易Excel表格。表格分為“日期”“憑證號”“摘要”“借方”“貸方”“餘額”幾欄，旁邊還詳細標注了“資產類賬戶借方記增加，貸方記減少；負債類賬戶反之”等規則。
“這是……”陳五常湊過去看，眼中滿是疑惑。
“此乃複式記賬法，也可稱之為‘紙上Excel記賬法’。”葉輕眉解釋道，“每一筆收入，既要記‘銀錢增加’，也要記‘商品減少’；每一筆支出，既要記‘原料增加’，也要記‘銀錢減少’。如此一來，所有賬目環環相扣，一目了然，再想做假賬便難如登天。”
她拿起賬本，隨手抽出一筆交易，按照新方法演示起來。不過片刻，原本模糊不清的記錄便變得條理分明。陳五常越看越驚，他常年與賬目打交道，深知這種記賬法的革命性意義，當即拱手道：“姑娘大才！此法若能推行，實乃商事之福！”
葉輕眉笑了笑：“明日起，商號便改用此法記賬。五常，此事便交由你督辦。”
“屬下遵命！”陳五常心中振奮，立刻退下去安排。
解決了賬目難題，葉輕眉剛想重新投入圖紙的繪製，門外便傳來了夥計的通報：“姑娘，戶部範大人前來核查稅務。”
葉輕眉心中一動，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迎了出去。
“範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葉輕眉拱手見禮。
範建身著一身青色官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葉姑娘不必多禮。我今日是奉命前來核查貴商號的稅務。”他看著葉輕眉，語氣溫和了幾分，說道：“葉姑娘，你呀，一口一個範大人的，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再這麼叫就顯得太過生分了。我虛長你幾歲，若是你不嫌棄，往後私下裡，你就叫我範大哥吧。”
葉輕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從善如流地展顏一笑，那份屬於生意場上的客氣收斂了幾分，多了些真誠：“好，那輕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範大哥。”
範建臉上笑意更深，顯然對此很是受用：“好，那我也不叫你葉姑娘了，顯得生疏，往後便叫你輕眉吧。”
“理當如此。”葉輕眉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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