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沙塵暴的餘威尚存,隊伍如同被霜打過的秋草,彌漫著一股劫後餘生卻又各懷心事的沉悶。酪丹的精神受創,靠在駝背上閉目養神,臉色蒼白,腦海中仍不時閃過星艦隕落、使者悲壯的末日幻影,以及那個沉甸甸的詞語——“背叛”。阿木爾則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前的失控讓他感到羞愧與不安,伊爾莎那記精準的手刀和默毫無波動的眼神,都像針一樣刺在他驕傲的心上,更讓他對自己體內那股易於躁動的力量產生了警惕。
沈文淵的狀況相對最好,經過調息,他已能獨立騎乘,並分擔部分警戒任務。他敏銳地察覺到隊伍內部悄然滋生的裂痕,深知在如此險境中,信任的崩塌比任何外敵都更具毀滅性。
伊爾莎依舊主導著方向,但她的神情比以往更加凝重。血沙塵的出現,意味著噬界魔氣的汙染範圍正在急劇擴大,甚至開始影響天象。而酪丹看到的幻象和那個“背叛”的警示,更是觸及了她內心最深的隱憂。她必須儘快抵達聖山,那裡可能藏著遏製汙染、揭示真相的關鍵。
連續兩日不眠不休的急行,眾人都已接近極限。駱駝的步子變得蹣跚,儲存的水也再次告急。就在士氣低落至穀底時,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抹令人振奮的綠色。
那是一片規模不大的綠洲,幾棵胡楊樹稀稀落落地環繞著一汪渾濁但確實存在的水窪。與之前遭遇噬界魔分身的死寂綠洲不同,這裡能聽到微弱的蟲鳴,沙地上還有小型動物的足跡,雖然生機微弱,卻真實存在。
“小心戒備,輪流取水休整。”伊爾莎下令,她親自在水窪邊檢測了水質,確認雖然渾濁,但並未被魔氣汙染,隻是礦物質含量較高。
眾人鬆了口氣,紛紛下駝,迫不及待地取水飲用、擦拭身體,安撫乾渴的喉嚨和疲憊的神經。駱駝們也歡快地暢飲起來,發出滿足的響鼻。
夜幕降臨,沙漠的嚴寒如期而至。眾人在背風的沙丘後點燃了小小的篝火圍坐在一起,烘烤著被汗水浸濕又凍得硬邦邦的衣物,沉默地吃著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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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跳躍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明滅不定,映照出不同的心事。
最終,是沈文淵打破了沉默。他看向伊爾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直指核心:“伊爾莎女士,公主所見幻象中的‘背叛’一詞,以及你當時的反應,似乎意有所指。事關重大,還請明言,這‘背叛’究竟指向何處?是觀星閣的叛徒,還是……另有所指?”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死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一直低著頭的阿木爾也抬起了眼。酪丹更是緊張地看向伊爾莎。
伊爾莎撥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劈啪濺起。她沉默了片刻,紫眸在火光下顯得幽深難測。
“觀星閣的叛徒,是確定的敵人,他們的背叛源於對力量的貪婪,目的明確。”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星穹使者最後警示的‘背叛’,可能更加複雜,更加……隱晦。”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阿木爾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阿木爾心頭莫名一緊。
“阿木爾將軍,”伊爾莎的語氣平靜無波,“你的家族,或者說,你所屬的‘守瞳人’組織,其曆史淵源,你是否真正了解?”
阿木爾身體微微一僵,握緊了拳頭:“守瞳人世世代代守護星穹之瞳的血脈,這是我從記事起便接受的訓誡。”
“那麼,守瞳人為何要守護星穹之瞳?最初的使命從何而來?”伊爾莎追問,“僅僅是因為忠誠嗎?”
阿木爾語塞。這確實是他從未深究過的問題。守護公主,守護瞳血,對他而言是天經地義的責任,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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