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的三道新政,像三柄從天而降的、燒紅的鐵犁,狠狠地,犁過了郢都那看似平靜,實則早已盤根錯節的權力田壟!
犁出來的,不是新生的希望。
而是,隱藏在泥土之下的,無數條,被驚擾的、瘋狂扭動的毒蛇!
當天,退朝之後。
整個郢都的勳貴府邸,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壓抑的瘋狂!
“啪——!”
價值連城的琉璃酒器,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炸成碎片!
“啊——!”
一名侍女,隻因上茶慢了半步,便被主人一腳踹翻,滾燙的茶水澆了滿臉,發出淒厲的哀嚎!
一場場,以“清談”為名的秘密宴會,在那些,最華麗,也最陰暗的府邸深處,連夜召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名白發蒼蒼的宗室長老,氣得渾身篩糠,將手中的玉如意,砸得粉碎!
“我熊氏一族,為大楚,流過血,出過力!憑什麼,他一個外姓的魏國叛將,一句話,就要削了我們的俸祿,奪了我們的封地!”
“大王,是被他蒙蔽了!此獠,狼子野心,其心可誅啊!”
“可我們,能怎麼辦?!”另一名,相對年輕,卻也同樣滿臉陰鷙的貴族,冷冷地說道,“他手握玄鳥兵符,腰懸王者之劍!城外,還有他那五千,隻聽令於他一人的虎狼之師!”
“我們,若是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硬抗,自然是下策。”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幽幽地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莫敖屈平的族弟,屈完。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暴跳如雷。
他的臉上,始終,帶著一抹,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意。
“吳起,是猛虎。這一點,我們,都承認。”
“可再凶猛的猛虎,若是,沒有了爪牙,沒有了食物,也終究,會變成一頭,任人宰割的病貓。”
他看著眾人,緩緩地,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的陰毒計劃。
“他,不是要做令尹嗎?”
“他,不是要,總領軍政嗎?”
“好啊。”
“我們,就讓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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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讓他看看。”
“沒有我們這些,‘蛀蟲’。”
“他這棵,所謂的‘參天大樹’,究竟,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
第二天。
吳起,迎來了他作為令尹的,第一個,下馬威!
整個郢都的官僚體係,在一夜之間,徹底癱瘓了!
癱瘓!
令尹府下發的,第一道,關於清查全國田畝的政令,出了這府門,就化作了青煙,沒有得到任何一個郡縣的回應!
負責傳遞文書的信使,走到半路,不是“墜馬摔斷了腿”,就是“不慎遺失了官文”!
各個官署的令史、主簿,不是“突發惡疾,臥床不起”,就是“家有急事,告假還鄉”!
堆積如山的卷宗,無人整理,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紛繁複雜的政務,無人處理,整個官署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空曠走廊的“嗚嗚”聲!
整個楚國,這部,本就老舊不堪的機器,在這一刻,徹底地,鏽死了!
“將軍!”
周平,拿著一卷,空白的彙報竹簡,臉色鐵青地,衝進了書房!
“財政署的那幫混蛋說,國庫空虛,拿不出一文錢,來為銳士營的將士們,發放這個月的軍餉!”
“兵造署的人也說,庫房裡,沒有多餘的鐵料,我們申請的,為銳士營,更換新一批兵器的文書,被駁回了!”
“還有……”
“不必說了。”
李赫,打斷了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死氣沉沉的郢都城。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
隻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嗬,來了。’
‘這,隻是,第一道涼菜。’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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