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熊臧依舊麵無表情,像尊泥塑的菩薩。
但他藏在廣袖中的手,卻緩緩鬆開了。掌心裡,幾道血痕觸目驚心,那是被指甲硬生生掐出來的。痛,鑽心的痛,卻讓他異常清醒。
良久。
少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就像是一頭一直裝睡的幼龍,終於睜開了它那雙金色的豎瞳。
“太傅之策……”
少年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如一盆冰水澆滅了沸騰的油鍋,“甚合朕意。準了。”
舊貴族們如遭雷擊,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完了,天塌了。
吳起——也就是李赫,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麼乾脆?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
不對!
一種多年在刀尖舔血養成的直覺,讓李赫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危險的氣息瞬間籠罩全身。
就在這時,楚王熊臧緩緩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音,沉悶,壓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
一步,兩步,三步。
他一直走到吳起麵前,距離近到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味。
少年比那個男人矮了半個頭,但他此刻散發出的氣場,竟然硬生生頂住了吳起的威壓,絲毫不落下風!
“但是——”
這兩個字一出,李赫瞳孔驟縮。
楚王熊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落網的快意,帶著三分譏諷,七分霸道。
“如此國運之戰,耗資億萬,牽一發而動全身。單憑令尹府和朝堂上那群酒囊飯袋,怕是扛不住這千鈞重擔吧?”
他盯著吳起的眼睛,一字一頓,字字如刀,刀刀誅心。
“自今日起,朕,要在宮中親設‘總理台’!”
轟!
李赫的心臟猛地一跳。好小子!
“凡此三策涉及的一兵一卒、一錢一糧,所有調度,必須先報總理台,由朕親自批閱!親自督辦!”
話音未落,楚王熊臧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吳起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章。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
隻有一瞬。
那是權力的拉扯,是新王與權臣之間無聲的廝殺,是師與徒的決裂。
“太傅,您是國之利劍,理應為朕開疆拓土,斬儘荊棘。”
楚王熊臧湊近李赫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低語。語氣親昵得像個撒嬌的晚輩,內容卻冷酷得令人發指:
“而朕當為這大楚的眼,大楚的心。”
“老師,這天下棋局,從此以後,得由朕來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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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用力,將奏章從吳起手中——硬生生抽走!
嘩啦!
奏章在空中展開,楚王熊臧高舉過頭,猛地轉身麵向群臣。那一刻,龍袍獵獵作響,少年的聲音如同龍吟虎嘯,響徹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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