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撒部全軍覆沒、頭人首級被送往各部落示眾的消息，如同一聲悶雷，在躁動不安的無量山諸部中炸響。那堆積在棲霞穀口的猙獰京觀，與石灰醃製後烏撒狼那扭曲驚恐的麵容，極大地震懾了那些被沐府重賞刺激得蠢蠢欲動的心。
一時間，明裡暗裡遊弋在棲霞穀外圍的土司探馬和獵隊明顯減少了。千金封地固然誘人，但也要有命享用。棲霞穀用鐵與血證明了，他們並非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渾身尖刺的豪豬，甚至是一頭會主動噬人的猛虎。
然而，這種短暫的震懾，並未能讓朱文奎感到絲毫輕鬆。他知道，土司們的退縮隻是暫時的，是迫於棲霞穀眼下展現出的淩厲反擊能力。真正的壓力，來自於正在不斷集結的官軍正規力量。
永平哨方向，旌旗招展，人馬喧囂。大理衛的一個千戶所已然抵達，與李參將本部彙合。儘管這兩股兵馬似乎有些涇渭分明，大理衛的軍卒帶著幾分外來者的倨傲，李參將的部下則難掩新敗後的沉悶與對援軍遲到的些許怨氣，但合兵一處後，營盤連綿，聲勢確實遠勝從前。
更讓朱文奎心頭沉重的是，楚雄衛的千戶所也已逼近，不日即可抵達。屆時，官軍在永平哨一線集結的總兵力將超過三千，皆為裝備相對精良的衛所正兵，絕非之前李參將麾下那些成分複雜的營兵可比。
“風雨將至啊。”沈舟站在朱文奎身旁，望著遠方官軍營地升起的更多炊煙，語氣凝重，“李榮得此增援，必不會甘於久圍。一旦其整合完畢，發兵來攻，必是雷霆萬鈞之勢。”
朱文奎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穀內正在加緊操練的軍陣。經過整編和烏撒部一戰的淬煉，各部之間的配合雖仍顯生疏，但號令統一了許多，士氣也因連勝而有所提振。可麵對數倍於己、裝備占優的官軍正兵，這點提升還遠遠不夠。
“我們的優勢，在於地利，在於將士用命，在於……他們沒有的決死之心。”朱文奎沉聲道，“李榮欲行雷霆一擊，我便要讓他這雷霆，劈在鐵砧上！”
他轉身，對等候命令的眾頭領道：“官軍勢大，不可力敵。從今日起，放棄穀外所有前出哨卡，兵力全部收回穀內險要處。雷豹，你率所部守穀口正麵，依仗之前加固的壁壘，層層設防，務必使官軍每前進一步，都需付出血的代價！”
“遵令！”雷豹抱拳，聲如洪鐘。
“早昆頭人，刀孟土司，”朱文奎繼續道，“你二人所部，分散隱蔽於穀內兩側山林之中。多備滾木礌石，弓弩箭矢。待官軍主力被雷將軍吸引於穀口，你二人便從側翼反複襲擾，斷其糧隊，擊其疲兵，讓其首尾不能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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