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的手還放在靈田上，掌心的血已經乾了，黏在泥土邊。風從穀口吹進來，藤蔓輕輕晃，發出一點點聲音。他沒睜眼，呼吸很慢，腦子很沉。剛才連了六次鏈接，精神特別累。
但他不能睡。
002送來的乾布還在腳邊，他沒去拿。皮袋裡的黑鐵礦還沒用完，洞口的防禦隻做了一半。枯林那邊還有材料，今天必須再去一趟。
他動了動手指，綠絲順著指尖鑽進土裡。靈田抖了一下，他知道001、002、003都在崗位上。001守洞口，002護靈田，003在外麵巡邏。鏈接正常，信號清楚。
他又試了試新種的004。
這個工兵剛出生不到兩小時，皮膚偏灰，個頭比003大。段逸讓它做的事很簡單：搬礦石，補岩縫。它正往枯林走，背上扛著一塊拳頭大的黑鐵礦。
段逸連著它的感官，眼睛閉著，但能看到它眼前的東西。地麵濕，昨夜下了雨，岩壁上有水滴下來。枯林邊的碎石堆鬆了，踩上去會滾小石頭。
004走到礦堆前，彎腰撿第二塊礦。段逸在腦子裡記下位置，準備讓它回去。
就在這時，他的左肩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錯覺。
是實實在在的痛，像被人用錘子砸中骨頭。他猛地睜開眼，胸口一悶，差點喘不上氣。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
他知道出事了。
鏈接還在，但亂了。他集中精神，找到004的位置。
畫麵斷斷續續：泥土、石頭、晃動的天。004倒在地上，右臂被一塊大石頭壓住，綠色的血從肩膀流出來。它抬頭看著洞口方向，還想動。
段逸咬牙，立刻下令：“別動！停下！”
他斷開和其他工兵的鏈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004身上。不能再讓它掙紮，不然骨頭會紮進身體。
可痛感沒有消失。
那種痛一直都在，像針紮進肉裡。他能感覺到004呼吸變快，心跳加快。它的感覺傳過來——有泥土味、血腥味，還有風吹的聲音。
段逸胃裡發緊，額頭出汗。他靠著岩壁，手指掐進手掌，用疼讓自己清醒。
這不是第一次透支。
但這次不一樣。
以前隻是累，腦袋脹，精神耗儘。現在是痛，是別人的痛，直接傳到自己身上。
他明白這是靈魂鏈接的反噬。子體受傷，本體也會跟著疼。這點他以前不知道。
他不敢再深連，怕像第七章那樣崩潰。他降低鏈接深度，隻看基本數據：心跳、位置、能量。
這時，一股熱流順著鏈接回到他體內。
很弱，但確實存在。
那股能量進入他胸口的“光種”。綠絲微微震動，像是吸收了什麼。一段信息閃過——
004成功搬過三次礦，路線最好，動作快了17%。
不是話，也不是記憶，是經驗。
段逸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這些工兵隻是工具，壞了就換，死了就重做。但現在，004還沒死，就已經把東西送回來了。
他低頭看手。掌心的傷口還在，但指尖有點熱，像有暖流在走。
他又看靈田。綠絲在腦子裡輕輕跳，比平時快一點。
原來“生命之種”不是隻消耗。
你養它們，用它們，它們受傷或死後，也會還一點力量回來。不多，但真的有。
就像種地，收完莊稼把稈子埋進土裡，地才會肥。
這是一個循環。
段逸靠在石頭上，沒動。
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可以叫001去救，也可以用最後一點魔力治004。但它傷太重，救回來也要花很多資源。
而他現在很虛。
他剛明白這個係統的規則。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保住。
有些人，就是用來犧牲的。
他看向山穀儘頭。004還躺在那裡，胸口微微動，眼睛看著天。就算動不了，也沒閉眼。
段逸輕聲說：“別動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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