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朔風,如同千萬把無形的鈍刀,在廣袤無垠的戈壁上肆意刮削。王振彪一行十數騎,便是這風刀霜劍下艱難行進的蟻群。馬蹄踏過乾硬的礫石灘,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嘚嘚”聲,很快便被更宏大的風聲吞沒。離開沙陀客棧的喧囂,深入這片被當地人稱為“黑風灘”的死寂之地,一種無形的、源自亙古荒涼的壓迫感便沉沉地壓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王振彪端坐馬上,腰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千戶大人的威嚴。初離客棧時的躊躇滿誌,已在連續兩日單調而毫無收獲的跋涉中被風沙磨去了一層銳氣。他眯著眼,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犬牙交錯的褐色山影——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區域之一。隨行的錦衣衛緹騎們,雖然依舊保持著軍人的警惕,但連日枯燥的行進和風沙的侵襲,也在他們年輕的臉上刻下了難以掩飾的疲憊。馬匹噴著粗重的白氣,口鼻處凝結著冰晶,步伐已不複出發時的輕快。
唯有隊伍中央的張玄素,仿佛一尊移動的磐石。青灰色的道袍在凜冽的風中紋絲不亂,拂塵橫放膝頭,雙目似閉非閉。他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氣韻,將周遭喧囂的風沙隔絕在外,顯出與這荒蠻之地格格不入的沉靜與高渺。然而,若有心人細察,便能發現他搭在拂塵上的指尖偶爾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如同感應著大地深處某種不為人知的、躁動的脈息。他那深潭般的眼眸深處,偶爾掠過一絲凝重,仿佛預感到某種不祥正悄然臨近。
天色向晚,殘陽奮力掙紮著,將西邊的天際染成一片濃稠、淒厲的暗紅,如同潑灑開的陳舊血漬。這血色迅速蔓延,吞噬著原本澄澈的墨藍,將整個黑風灘浸染在一片詭異而壓抑的光暈裡。朔風陡然變得狂躁起來,不再是單一的呼嘯,而是夾雜著尖銳的哨音,如同無數怨魂在哭泣。風卷起細碎卻鋒利的沙礫,抽打在人的臉上、手上,火辣辣地疼,更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空氣變得異常乾燥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沙塵,灼燒著喉嚨。遠處那些巨大的、被風蝕成千奇百怪形狀的岩柱,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投下猙獰扭曲的、不斷晃動的長影,如同蟄伏的遠古魔怪,正伺機而動。連最訓練有素的戰馬也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刨動著蹄下的碎石,動物對危險的直覺比人類更為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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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風沙太大,恐有沙暴!前方似有背風處,不如就地紮營?”親衛頭目李虎策馬靠近王振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臉上滿是沙塵,眼神中透露出對天威的敬畏。
王振彪勒住有些焦躁的坐騎,抬頭望了望如同潑血般的天空,又瞥了一眼遠處那些鬼影幢幢的岩柱,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看向張玄素。老道不知何時已完全睜開了眼睛,目光不再深邃平靜,而是如冷電般射向前方一座最為巨大、形似蹲伏巨獸的風化岩柱。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好!傳令,就在前方岩柱下……”王振彪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然而,他的命令尚未完全出口
“吼——嗚——!!!”
一聲絕非人間應有的、撕裂靈魂般的尖嘯,毫無征兆地自那座巨獸般的岩柱後炸響!那聲音如同萬鈞雷霆混合著金鐵摩擦的刺耳噪音,瞬間蓋過了狂風的呼嘯,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腐肉和某種硫磺氣息的腥風,如同實質的浪潮,猛地撲麵而來!
幾乎在嘯聲炸響的同時,一道快得隻留下殘影的暗銅色身影,挾裹著毀滅性的力量,如同從地獄深淵投射出的攻城錘,從岩柱的陰影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隊伍最外側、一名正欲下馬探查地形的年輕錦衣衛!
那東西甫一現身,便讓所有目睹之人血液瞬間凍結!
它形似傳說中的虎豹,卻比任何已知的猛獸都更顯精悍、流線,充滿了純粹的殺戮美感。周身覆蓋著巴掌大小、緊密咬合的暗銅色鱗甲,在殘陽血光下折射出冰冷、堅硬、如同金屬般的光澤。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額生一根彎曲、尖銳、閃爍著幽暗寒光的獨角!一雙眼睛大如銅鈴,並非野獸的獸瞳,而是兩團熊熊燃燒、充滿暴虐與殘忍的赤紅火焰!血盆巨口張開,獠牙外翻如匕首,長度驚人,滴淌著粘稠腥臭的涎液!
猙獸!古老傳說中鎮守幽冥入口的凶煞之物!此刻,它竟活生生地出現在這人間絕域!
“小六子!小心!”一個人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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