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莊，‘張剝皮’！”
這五個字，如同五顆投入枯井的石子，在曾大牛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他猛地瞪圓了眼睛，瞳孔因震驚和某種被點燃的、久違的凶悍而收縮。張剝皮！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同樣代表著血債和刻骨的仇恨！他的一個堂妹，去年就是被張剝皮家以抵債的名義強行拉走，至今音訊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陽哥……你……你是說……”曾大牛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去打張剝皮？這個念頭，在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隻會被認為是失心瘋的癡語，是取死之道！但現在，從剛剛一番冷酷分析、戳破“王二畫餅”的沈正陽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分量。
“沒錯！”沈正陽斬釘截鐵，眼神灼灼，仿佛有兩團幽暗的火焰在眼底燃燒，“就是他！張剝皮！你我都清楚，他家的糧倉裡堆著多少沾著人血的白米白麵！他家的地窖裡藏著多少我們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拿下他，別說我們兩個，就是再來幾十個、上百個兄弟，也夠我們痛痛快快吃上一年飽飯！”
飽飯！一年！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產生的誘惑力，遠比王二那虛無縹緲、需要拿命去換的“饅頭”更加具體，更加直接，也更加……觸手可及！曾大牛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然後又猛地鬆開，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冰冷的血管裡奔流起來，帶來一種戰栗般的激動。
但長期以來的恐懼和敬畏，依舊像枷鎖一樣束縛著他。“可……可是陽哥，張剝皮家……有護院，有高牆，有刀槍……就憑我們兩個……”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瘦骨嶙峋、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同樣虛弱不堪的沈正陽，一股無力感再次襲來。
“誰說隻有我們兩個？”沈正陽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求生！是去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活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敗的牆壁，望向了村子裡，望向了那些同樣在死亡線上掙紮的角落。
“你聽著，大牛，”沈正陽一把按住曾大牛的肩膀，指尖傳來的力量讓曾大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我們現在需要人！需要信得過的，和我們一樣，被逼到絕路，除了拚命再無活路的兄弟！”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伴隨著一張張同樣年輕卻飽經風霜、此刻或許正被饑餓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麵孔，快速閃過沈正陽的腦海。那是原主記憶中最核心的夥伴，是曾經一起在田埂上奔跑，一起被地主欺淩，一起承受著這世道不公的苦難兄弟。
“你立刻去找人！”沈正陽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張鐵錘！他力氣最大，他爹就是給張剝皮修院子摔斷腿沒錢治，活活熬死的！趙石頭，他性子最烈，他家的田去年就被張剝皮強占了！還有李狗子、王山娃……把所有你能找到的，還信得過我沈正陽，還不想就這麼窩窩囊囊餓死的兄弟，全都悄悄叫來！”
他死死盯著曾大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
“記住！隻要一種人——快餓死了，還想拚最後一把，從閻王手裡搶一口飯吃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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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怕死不敢乾的，猶豫不決的，一個都不要！”
曾大牛聽著這一連串的名字和指令，看著沈正陽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混合著智慧、決絕和一種令他感到陌生又安心的領袖氣質的光芒，胸腔裡那股被壓抑許久的血性終於徹底壓倒了恐懼。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隱藏在絕望深淵之下的，布滿荊棘卻通往生路的狹窄小徑！
“俺明白了，陽哥！”曾大牛重重一點頭，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那是極度饑餓與極度興奮交織產生的異樣光彩，“俺這就去！就是把腿跑斷，也把兄弟們一個不落地給你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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