鈕鈷祿·鄂碩一行人被如狼似虎的青鸞軍親衛毫不客氣地驅趕出帥府，一路推搡斥罵，直至狼狽地攆出西安城門。他們來時那份“上國使臣”的倨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腔的羞憤與驚怒。那卷被撕成兩半的國書，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不僅抽在鄂碩臉上，更是抽在了遠在盛京的皇太極和大清國的顏麵上。
西安城內，帥府中發生的一切，卻以比風更快的速度傳播開來。沈正陽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孤就怕你不敢來！”、“土雞瓦狗”、“明朝的奴才”、“犁庭掃穴”——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城軍民的激昂情緒。
“聽說了嗎？沈大帥把韃子皇帝的招安書都給撕了！”
“大帥說他們是土雞瓦狗，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著！”
“犁庭掃穴！這才是我們漢家兒郎該有的氣魄！”
茶樓酒肆，街談巷議，無處不充斥著興奮與自豪的議論。長久以來，無論是腐朽的明廷還是凶悍的清軍，都給底層百姓和普通兵士帶來巨大的壓迫感。而沈正陽這番毫不妥協、霸氣十足的回應，仿佛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讓所有依附於這片土地的人，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挺直腰杆的硬氣！軍心士氣，為之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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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股沸騰的民意之下，督政府高層內部，卻並非全然樂觀。
當夜，督政府後堂書房內，燭火搖曳。沈正陽、曾大牛、袁大山、劉虎，以及被緊急召來的周先生等核心幕僚齊聚一堂。白日裡慷慨激昂的氣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的凝重。
“主公，”周先生須發微顫，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今日怒斥清使，撕毀國書，固然痛快，揚我軍威民心。然……此舉無異於與東虜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圜餘地。皇太極雄才大略，其勢正盛，若傾力來攻，我軍……恐將麵臨立基以來最大之危機啊。”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青鸞軍雖連戰連捷，根基漸穩，但控製區域不過陝甘一隅，人口、資源與控製了遼闊東北、收服蒙古大部、多次蹂躪中原的清廷相比，依舊處於絕對劣勢。一旦清軍主力西顧，必然是一場生死考驗。
袁大山眉頭緊鎖，接口道：“周先生所言甚是。皇太極用兵老辣，更兼麾下謀臣如雲。我軍火器雖利，然若其以蒙古騎兵斷我糧道，或以重兵圍城，久困之下，勝負難料。”
劉虎則更關注軍事細節：“清軍騎兵來去如風，弓馬嫻熟，我軍騎軍新建，雖得北征繳獲戰馬，但騎術、戰法仍需時日磨練。若與之野戰，尤其是廣闊之地，我軍步兵方陣雖堅，卻恐被其疲擾，難以捕捉其主力決戰。”
曾大牛一拳砸在桌上，沉聲道：“怕他個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主公說得對，這幫韃子就是欠收拾！他們敢來，我們就敢打！榆林、延安一線，地勢逐漸收攏，不利於騎兵大規模展開，正是我軍發揮火器優勢的絕佳戰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利弊，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決絕。所有人都明白，白日那痛快淋漓的一幕，已將己方推到了風口浪尖，再無退路。
沈正陽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著，眼神深邃，仿佛在權衡著千軍萬馬與萬裡江山。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心腹重臣。
“諸位的擔憂，皆有道理。”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與清廷徹底決裂，確是我深思熟慮之舉，而非一時意氣。”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指向榆林、河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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