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集市的“街道”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帳篷與簡陋建築之間自然踩踏出的縫隙。地麵泥濘，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脂粉、草藥、牲畜糞便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下世界的躁動氣息。
李蓮花帶著蘇文清和阿箬，儘量低調地穿行其中。他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兩旁，實則將每一個攤位、每一個行人的特征都收入眼底。有售賣見血封喉毒藥的，有擺弄著奇形怪狀古墓明器的，甚至還有公然叫賣各州府衙通緝令上人頭的……光怪陸離，無法無天。
蘇文清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隻覺得頭皮發麻，緊緊跟在李蓮花身後，大氣不敢出。阿箬更是嚇得小臉煞白，幾乎將整個身子縮在蘇文清背後。
李蓮花的目標很明確——找一個消息靈通且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他注意到集市深處有一家掛著破舊“茶”字幌子的竹樓，門口倚著個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枯瘦老頭，看似不起眼，但李蓮花敏銳地察覺到，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進出時，都對這老頭微微點頭示意。
“就去那裡。”李蓮花低聲道，率先走向茶樓。
剛走到門口，那打哈欠的老頭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伸出枯柴般的手：“三位，喝茶還是住店？喝茶一兩，住店五兩，先付錢。”
簡直是明搶。李蓮花麵不改色，取出十五兩銀子放在老頭手上：“住店，要一間僻靜的。”
老頭掂了掂銀子，渾濁的眼睛這才瞥了三人一眼，尤其在李蓮花臉上停頓了一瞬，嘴角扯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二樓最裡間，自己上去。提醒一句，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最好都當沒聽見。”說完，又閉上眼睛打起盹來。
竹樓內部比外麵看著更破敗，樓梯吱呀作響。二樓走廊陰暗，隻有儘頭一間房透出微弱燈光。推門進去，房間狹小，隻有一張通鋪和一張破桌子，但還算乾淨。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蘇文清和阿箬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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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文清急切地問。
“你和阿箬留在這裡，鎖好門，無論誰叫都別開。”李蓮花吩咐道，“我出去打聽一下拍賣會的消息。”
“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蘇文清反對。
“人多了反而顯眼。”李蓮花語氣平靜，“放心，我自有分寸。”他需要儘快摸清拍賣會的底細，尤其是那個神秘的主家。
安頓好兩人，李蓮花獨自下樓。那看門老頭依舊在打盹，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重新彙入集市的人流，李蓮花收斂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尋寶客。他先是在幾個販賣消息的小攤前駐足，旁聽了一會兒，但聽到的多是些江湖瑣事和真假難辨的傳聞，關於“黃粱夢”拍賣，卻無人提及。
看來，這場拍賣的級別很高，並非尋常人能接觸。
他想了想，轉向一個售賣稀有藥材的攤位。攤主是個戴著巨大銀耳環、臉上刺著詭異青紋的苗人老嫗，眼神銳利如鷹。
李蓮花蹲下身，看似隨意地翻看著攤上的草藥，拿起一株乾枯的、形如彎月的紫色草根，用苗語問道：“阿婆，這‘月影草’怎麼賣？”
老嫗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這個中原人竟懂苗語，還認得這冷門草藥。她用生硬的官話回道：“十兩，不二價。”
李蓮花笑了笑，沒有還價，取出銀子，卻又壓低聲音，用苗語補充了一句：“阿婆，我想找點更‘亮’的東西，聽說今晚澗底有‘月光’可賞？”
這是他從方多病信中得到的暗語，“月光”指代的就是“黃粱夢”。
老嫗瞳孔微縮，警惕地打量著他，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道：“月光有毒，賞月需有引路人。子時，鬼哭崖。”
鬼哭崖！李蓮花心中記下，麵上不動聲色，拿起月影草，點頭致謝，轉身離開。
得到了關鍵信息，李蓮花正準備返回茶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嗬罵聲。
“小賤人！敢偷老子的東西！找死！”一個滿臉橫肉、袒胸露乳的彪形大漢，正揪著一個瘦弱少年的頭發，惡狠狠地扇著耳光。那少年衣衫襤褸，被打得口鼻出血，卻死死抱著懷裡一個臟兮兮的饅頭，倔強地不吭聲。
周圍的人都冷漠地看著，甚至有人發出哄笑，顯然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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