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移動,如同鬼火,帶著原始的饑餓與凶殘。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威脅性嗚咽隨風傳來,令人頭皮發麻。是狼!至少有四五頭!它們的目標明確——火堆旁那匹毫無防備、仍在悠閒嚼著草料的青驄馬!
馬兒終於察覺到了危險,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驚恐的嘶鳴,試圖掙脫韁繩。
“護駕!護駕!”王承恩聲音都變了調,瘦小的身軀猛地站起,將那把小刀橫在胸前,擋在朱由檢身前,儘管他握刀的手抖得厲害。可他一個老太監,麵對幾頭餓狼,又能有多少威懾力?
朱由檢臉色煞白,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岩壁,退無可退。他看著那幾頭在火光邊緣逡巡、伺機而動的野獸,一種比麵對潰兵時更純粹的恐懼攫住了他。這是來自荒野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火堆旁竄了出去!是黃軒!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衝到了驚惶失措的青驄馬身前,麵向狼群,俯低身體,全身的金毛(在偽裝術下顯得灰暗,但此刻因憤怒和緊張而根根炸起)讓他看起來體型都膨大了一圈!他齜著牙,露出尖銳的犬齒,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警告的嗚咽,而是充滿暴戾和決絕的、如同滾雷般的咆哮!
“嗚——汪汪汪!!嗷嗚——!!”
這咆哮聲異常凶猛,甚至帶著一絲不屬於犬類的、近乎狼王的野性!那是係統賦予的微弱“定力”和求生本能混合下的超常發揮!
突如其來的反擊和那充滿挑釁的咆哮,讓為首的壯碩公狼腳步一頓,綠油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它顯然沒料到這條看起來體型不如它的“大黃狗”竟敢主動挑釁,而且氣勢如此之盛!
狼群騷動了一下,另外幾頭狼有些遲疑地看向頭狼。
機會!
黃軒死死盯住那頭公狼,毫不退縮,咆哮聲一波高過一波,前爪甚至用力刨著地麵,揚起一小片塵土,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拚命架勢!他知道,此刻隻要露出一絲怯懦,狼群就會一擁而上!
“陛……陛下,神犬它……”王承恩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黃軒被狼群撕碎。
朱由檢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看著擋在最前麵、獨自麵對狼群、顯得異常“龐大”和勇猛的黃軒,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這條狗,又一次,擋在了他的身前!
不能隻讓神犬冒險!
一股血氣湧上頭頂,朱由檢猛地彎腰,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正旺的粗樹枝!火焰在他手中跳躍,映亮了他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
“朕在此!孽畜安敢!”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發出一聲嘶啞卻帶著帝王餘威的怒喝,同時將火把猛地向前揮舞!
燃燒的樹枝劃破黑暗,火星四濺!
野獸天生畏火!
那躍動的火焰和人類突如其來的爆喝,成了壓垮狼群猶豫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那頭公狼低吼一聲,不甘地看了黃軒和馬匹一眼,最終還是忌憚那熊熊燃燒的火把和那條氣勢洶洶的“惡犬”,緩緩向後退去。其他幾頭狼見頭狼後退,也紛紛發出低嗚,夾著尾巴,轉身鑽入了漆黑的樹林,綠油油的眼睛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狼群,退了。
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狼的動靜,黃軒才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但依舊警惕地注視著狼群消失的方向,喉嚨裡還殘留著低沉的咕嚕聲。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耗儘了他的力氣,後腿還在微微顫抖。
王承恩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全靠扶著岩壁才站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
朱由檢手中的火把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火星濺開。他靠著岩壁滑坐下來,渾身脫力,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額頭上全是冷汗。
寂靜重新籠罩了山崖,隻有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和青驄馬依舊不安的噴鼻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承恩才顫巍巍地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火把,重新插回火堆,又添了些柴火,讓火焰燒得更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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