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醫官驚慌的麵容，門外隱約傳來的傷兵痛苦呻吟，以及角落裡那幾個仿佛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陶罐，如同一張冰冷的羅網，將沈宛緊緊纏繞。她強迫自己冷靜，腦海中飛速回想著新藥試驗的每一個步驟。
“帶我過去看看！”沈宛聲音依舊平穩，但袖中的手指已微微顫抖。她必須先確認傷兵的情況。
第三營七號棚內，一片混亂。十幾名傷兵躺在草席上，原本已有好轉的傷口此刻紅腫不堪，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散發著惡臭。幾人已是高燒不退，意識模糊，痛苦地呻吟著。
沈宛快步上前，仔細檢查傷口，又拿起旁邊尚未用完的藥膏嗅聞、觀察。她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這症狀，與記載中誤用大量“蛇涎藤”導致的毒性反應極其相似！可是，她分明還沒有將那些有問題的“血藤”投入使用！
“沈博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負責照料此棚的醫官聲音發顫，“之前用您的藥都好好的，怎麼換了這新熬的膏子就……”
沈宛沒有回答，她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圍觀的雜役和醫官，最後定格在躲在人後、眼神閃爍的趙四身上。
“去把我藥房裡那幾罐新熬的藥膏，還有今天趙四送來的那捆‘血藤’，全部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立刻有忠誠的老兵領命而去。
趙四臉色一白，強自鎮定道：“沈博士，您這是何意？難道懷疑小的送來的藥材有問題？天地良心，那都是小的精心挑選的啊！”
沈宛不理他，而是對那位驚慌的醫官道：“立刻停止使用所有新藥膏！為這些傷兵清理傷口，用之前確認安全的紫珠草汁液外敷，內服我之前配製的清熱解毒湯劑！快！”
安排完急救，沈宛深吸一口氣，她知道，必須立刻將此事稟報上去。對手不僅心思歹毒，而且動作極快，在她發現“血藤”有問題之前，就已經對她的試驗品動了手腳！這藥坊內，絕不止趙四一個眼線！
她不再猶豫，徑直向外走去，目標直指王承恩通常所在的司禮監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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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乾清宮內。
朱由檢正與黃軒心神交流，討論著“龍淵”小隊後續的訓練方向以及如何應對越來越近的清軍威脅。突然，王承恩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麵色凝重。
“皇爺，神犬大人，出事了。”王承恩低聲道，“剛剛收到消息，傷兵營那邊，有十幾名傷兵用了沈博士新試製的藥膏後，傷口突然惡化，情況危急。另外……宮外幾位禦史已經聽聞風聲，正在草擬奏章，據說要彈劾沈博士‘用藥不當、草菅人命’，甚至……影射其背後或有指使，罔顧將士性命！”
朱由檢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黃軒也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色。
“果然來了！”朱由檢冷哼一聲，“手段如此卑劣！沈宛現在何處？”
“沈博士正在處理傷兵，並已下令封存所有可疑藥材和藥膏，正往奴婢這邊來，想必是要稟報此事。”
朱由檢看向黃軒：“黃軒，你怎麼看？”
黃軒通過心神交流，語速極快：“老朱，這是連環套！先是在藥材裡摻假，被沈宛識破後，立刻啟動後手，直接對她的試驗品下手，打時間差！目的就是要坐實沈宛的‘罪責’，順便打擊你的威信！那些禦史，肯定是馬士英他們煽動的！”
“朕知道。”朱由檢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想用‘民憤’和‘清議’來逼朕處置沈宛。若朕力保，便是昏聵護短；若朕退讓，便是自斷臂膀，寒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黃軒道，“必須立刻控製住趙四和藥坊內所有可疑人員，找到他們下毒的直接證據！另外，沈宛的新藥試驗，步驟肯定有記錄，找到它，證明沈宛的配方本身沒有問題，是被人篡改或汙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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