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破開濃稠如墨的冥河水,無聲滑行。前方那巨大的陰影在迷霧中逐漸顯露出其猙獰的輪廓——那並非什麼橋梁,而是一座巍峨聳立、橫亙於冥河之上的巨大關門!
關門古樸,不知由何種漆黑的石材砌成,高聳入上方無儘的黑暗,左右望不到邊際。門楣之上,隱約可見三個巨大無比、筆畫扭曲如蛇蟲盤踞的太古篆文,散發出鎮壓萬鬼、統禦幽冥的無上威嚴。儘管無人識得那文字,但一股宏大的意念已然如同天威般籠罩下來,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靈魂深處——
鬼!門!關!
亡魂入地府之第一關!生者止步,死者入門!
關門緊閉,嚴絲合縫,仿佛自亙古以來便從未開啟。門縫間逸散出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陰煞死氣,比冥河之水更加冰冷徹骨,僅僅是感受到這股氣息,就讓人神魂欲裂,生機凋零。關門兩側,隱約可見無數影影綽綽、身披殘破甲胄、手持鏽蝕兵刃的巨大身影肅立,如同泥塑木雕,卻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那是鎮守鬼門關的陰兵!
黑船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在距離那巨大關門尚有百丈之遙的河麵上完全停了下來,隨著冥河暗流微微起伏,不再前進。仿佛那關門之前存在著一條無形的界限,即便是這擺渡亡魂的冥舟,亦不敢輕易僭越。
船上,那些原本麻木蜷縮的魂影,在感受到鬼門關威壓的瞬間,齊齊發出了無聲的嘶嚎與戰栗,它們本能地蜷縮得更緊,魂體波動中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陳九陰一行人更是心神劇震!
鬼門關!他們竟然真的來到了傳說中陰陽兩界的終極界限之前!此地規則之森嚴,威壓之浩瀚,遠超之前的冥河與擺渡人!他們這群生人,靠著令牌和偽裝僥幸登船,但到了這地府門戶之前,還能瞞天過海嗎?
玄苦禪師周身偽裝的陰氣劇烈波動,幾乎要維持不住,他不得不默運玄功,以無上佛法強行定住心神,才未讓體內磅礴的生機佛力泄露。木長老、趙長老等人更是臉色煞白,渾身冰涼,感覺自己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被這股宏大的死寂威壓吹滅。
陳九陰手中的將軍府令牌,此刻震動得前所未有地劇烈!它不再僅僅是傳遞冰冷的悸動和模糊的權限感,而是散發出一種灼熱(並非溫度,而是一種感知上的“灼燙”)的渴望,以及一種仿佛遇到“同源”或“宿敵”般的激烈反應!
令牌表麵那些古樸的符文自主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不再內斂,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與那遠處鬼門關散發的威嚴隱隱對抗,又似乎在……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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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反應很大……”陳九陰艱難地開口,他感覺手中的令牌仿佛活了過來,想要脫手飛去,直奔那鬼門關!“它……好像……認識這裡……”
就在此時,那一直如同雕像般背對眾人的擺渡人,忽然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寬大的黑色鬥篷無風自動,其下那片旋轉的黑暗與兩點猩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陳九陰……或者說,投向他手中那異動不止的令牌。
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與麻木,而是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塵封萬古的……疑惑?
擺渡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手中那根長長的撐杆,卻輕輕抬起,指向了鬼門關的方向,然後又緩緩指向船下的冥河水。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蘊含著複雜的意念。
是到此為止?所有亡魂(包括他們這些冒充者)該下船了?還是……在詢問他們這隊“特殊押解”的目的地?
眾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到了這裡,下一步該如何?難道真的要下船,去“叩響”鬼門關?那與送死何異?
陳九陰緊咬牙關,強忍著令牌傳來的劇烈衝擊和魂海的刺痛,拚命集中精神與令牌溝通。他感受到令牌傳遞出的強烈指向性,並非指向那緊閉的、散發著拒斥生者意味的鬼門關正門,而是隱隱指向……關門一側,那幽暗的、冥河水與之相接的某個特定區域!
那裡,似乎存在著一個……“側門”?或者是一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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