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邪火,夾雜著被輕視的屈辱和被試探的惱怒,猛地從朱翊鈞心底竄起!
你張居正是一時人傑,是治國奇才,難道我朱翊鈞就是庸碌之輩嗎?
我前世也是一路摸爬滾打,在無數銷售精英中殺出重圍,最終躋身公司中層的“風流人物”!
你張居正或許能給大明朝續命,而我腦海中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識和方略,是能拯救天下,開創盛世的!
憑什麼要我屈居人下,將權柄拱手相讓?
胸中鬱氣翻湧,朱翊鈞多少有些客氣不起來了。
他語氣不自覺地變得生硬,帶著一絲冷意,開口道:
“哦?不知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擎天駕海之能?
先生不妨說與本宮聽聽,也好讓本宮……好好請教一番。”
即便是張居正想憑借勢力和能力壓他一頭,他也絕不會輕易相讓!
想救這天下的人或許很多,但最終能執掌乾坤、號令天下的,有且隻能有一人!
這不僅僅是權力之爭,更是路線之爭!是治國理念之道統之爭!
就在朱翊鈞心潮澎湃,準備迎接張居正“圖窮匕見”的宣言時——
張居正卻猛地挺直腰背,目光如炬,聲音洪亮而堅定,清晰地回答道:
“能救大明朝於水火,扶大廈之將傾者——”
“自然唯有殿下您一人!”
朱翊鈞:“!!!”
他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間愣在當場!
隨即,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壞了!
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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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夥,從頭到尾,都在試探自己!
張居正或許早就懷疑,昨日自己在文華殿前打壓馮保、提拔張宏的一係列舉動,並非孩童任性,而是有意為之的攬權信號。
乃至疑心自己像曆史上的明英宗朱祁鎮一樣,是個年幼時便懂得“蟄伏待機、暗藏機心”的主兒。
所以,他才精心設計了今天這一出!
他先是用日講《太甲》埋下引子,攪亂自己的心緒;
再借著剖析政事,陳述天下積弊,循循善誘,讓自己代入憂國憂主的角色;
最後,佯裝要推舉“唯一人選”,營造出即將攤牌、逼迫自己就範的假象……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試探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反應和權力欲望!
而自己方才那下意識的、帶著抵觸和競爭意味的反應,恐怕一絲不落,全都被張居正敏銳地捕捉到了!
看他此刻那深邃難測的眼神,顯然心中已有定論,對自己這兩日來的所作所為,以及真實的“早慧”程度,都有了清晰的判斷!
而自己,竟然直到他圖窮匕見、說出答案的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好好好!
好個張居正!
好個老謀深算!
自己穿越不久,潛意識裡還帶著前世的心態和習慣,一時沒能完全融入“十歲孩童”的角色!
情緒管理出現了瞬間的疏漏,竟然就這麼被張居正探去了些許底細!
這下,“機心早慧,暗藏城府”這個人設,怕是要在張居正心裡坐實了。
想到這裡,朱翊鈞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迅速調整麵部表情,恢複了平靜。
事已至此,懊惱無益。
既然底牌被看穿了一些,那就更要穩住陣腳。
他不露聲色地把話接住,語氣重新變得符合年齡,帶著點不好意思:
“先生……先生怎可在私下奏對時,說出這般……如同勸進一般的話?這……這不合禮數。”
他試圖將剛才自己的失態,模糊處理成是因為聽到“不合禮數”的話而產生的驚訝和羞赧。
張居正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隻是恭敬地答道:“天下興衰,係於殿下一人之身,臣……鬥膽期許殿下。”
他言辭懇切,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
“唯願殿下日後,能修身養德,親禮文儒,谘諏善道,察納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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