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時泰還是難以接受,嘟囔著:“哪有十歲孩童就通曉這些權謀算計的?
難不成在娘胎裡就開始懂事了嗎?
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朱希忠聞言,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見兄長不適,朱希孝代為解釋道:“時泰,這你就不懂了。
這算是……老朱家的傳統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世宗皇帝(嘉靖),十四歲登基,就敢掀起‘大禮議’,與滿朝文武對抗,最終逼退了首輔楊廷和。”
“武宗皇帝(正德),也是十四歲登基,立刻設立豹房,提拔邊將、宦官,用以抑製文官集團,試圖掌控朝綱。”
“再說英宗皇帝,九歲登基時,雖有太皇太後和內閣大臣把持朝政。
但他也知道韜光養晦,暗中乾涉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人選,悄悄培植自己的親信勢力。”
“所以啊,老朱家的皇帝,不論後世史書評價其治政能力如何。
但在爭權奪利、鞏固皇位這方麵,那幾乎是天生的本事,從來就沒含糊過。”
朱希孝總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依我看,咱們這位即將登基的皇太子,隻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朱時泰仍然將信將疑,不服氣地低聲嘀咕:“二叔您舉的這幾個例子……
武宗爺落水而亡,英宗爺有土木堡之變,世宗爺晚年……咳,好像下場也都不怎麼圓滿啊……”
朱希孝看著這不學無術還愛抬杠的侄子,著實無奈,懶得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
但他自己心中也仍有不解之處,轉而看向閉目養神的兄長朱希忠,問道:“兄長,就算皇太子天縱奇才,有心振作。
可他畢竟尚未正式登基,年方十歲。
依常理,此刻正該是鎮之以靜,示弱於外,以待來自方長。
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行此鬼祟之舉?
這似乎……有些操之過急,也有失為君者的堂皇之道吧?”
朱希忠緩緩睜開眼,嘴角扯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替弟弟把未儘之語點明:
“你是想說,他這般行事,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不夠光明正大,非明君所為?”
朱希孝點了點頭,他確實是這個意思。
朱時泰作為小輩,不好直接評價皇帝,隻小聲嘟囔附和:“就是嘛,穩穩當當地等著當皇帝不好嗎?瞎折騰什麼……”
“唉……”朱希忠長長歎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自家弟弟還隻是略微愚鈍,需要點撥,而這個親兒子,簡直就是蠢笨不堪了。
這偌大的國公府,世襲的爵位,交到他手裡,真的能守得住嗎?
他搖搖頭,不忍再深想下去。
他的視線在弟弟和兒子臉上來回掃過,重新撿起剛才的問題,緩緩開口道:“鎮之以靜?示弱於外?”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嗬嗬,真要是換你們坐上乾清宮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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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隻要高拱、張居正還有一口氣在,你這‘靜’下來的詔令,就休想踏出皇城半步!”
他位居三公,曾為先帝登基掌過冕,也為太子成人加過冠,朝堂上下的風雲變幻,少有能瞞過他眼睛的。
先帝隆慶皇帝在位時是什麼情景?
高拱以內閣首輔之尊,兼任吏部尚書,人事權與行政權集於一身,權勢熏天!
朝中稍有不合他意者,無論地位多高,都被他尋由頭逐出朝堂。
同為內閣輔臣的李春芳、殷士儋等人,在他麵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就連先帝親自下達的中旨,高拱都敢數次封駁退回!
這是何等的強勢跋扈?
“更別提如今的高拱,手握先帝遺命,名正言順地奉旨顧命,權傾朝野!”朱希忠加重了語氣。
“在這種情況下,新君還想‘鎮之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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