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句讀朗誦,還是經義理解,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
更難得的是,他時常能舉一反三,自行總結出許多治國修德的道理來,其領悟之快,見解之獨到。
連我這個講官都時常感到驚訝,幾乎要以為是天人授業了。”
“早朝之上,我官職低微,無緣列席前排,具體情形不甚清楚。
不過,曾聽高閣老私下感慨,言道皇太子臨朝時舉止沉穩有度,氣度儼然,已初具天家威儀,想來……並非虛言。”
餘有丁心裡清楚,單論聰慧程度,皇太子眼下表現出的,或許還比不上他們這些經過層層科舉廝殺上來的“神童”出身者。
真正讓他感到震驚和不解的,是這種前後顛覆性的巨大變化,簡直判若兩人。
這種“一夜開慧”的事情,玄乎得讓他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真有什麼冥冥中的力量在起作用。
申時行默默放下湯碗,一時沒有動作,眼神飄忽,顯然在飛速思考。
見餘有丁說完了,王錫爵才帶著驚異的神色,喃喃道:
“如你這般說來,皇太子豈不真是煥然一新,與傳聞中相差無幾?
也難怪市井之間,會盛傳是先帝顯靈,為皇太子開慧啟智了。”
申時行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
他謹慎地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靠近,這才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
“丙仲,你所言……會不會仍有誇大之處?或者……其中另有隱情?”
他稍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道:“我隱約聽聞,高閣老(高儀)近來,似乎頗得皇太子親近孺慕。
就在昨日日講之後,皇太子練完字,還特意親手寫了一副字帖贈予高閣老!
上麵寫著‘顧命輔政,腹心股肱,為孤師保,肝膽相照’之類的詞句……”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皇太子這突如其來的“賢明”名聲,會不會是高儀為了彰顯自己教導有方。
替內閣整體造勢,同時也為他自己在內閣中增加分量而有意鼓吹起來的?
申時行身在翰林院,消息靈通,最近內閣與司禮監馮保鬥法激烈,他是聽到些風聲的。
餘有丁搖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他知道,若非親眼所見,絕大多數朝臣恐怕都難以相信。
這位年僅十歲的皇太子,在短短數日之內,竟能展現出如此迥異往昔的風姿氣度。
即便他自己是親眼見證者,至今都還有些恍惚,更遑論外人了。
倒是王錫爵突然開口,語氣肯定地說:“汝默兄此言,恐怕是不太了解高閣老的為人。”他看向申時行。
“高閣老是我弟弟鼎爵的座師(科舉時的主考官,有師生之誼)。昨日我與舍弟相見,他恰好與我談起此事。”
王錫爵正色道:“舍弟言道,高閣老這些時日,因感念先帝知遇之恩。
又見新君年幼,朝局複雜,其實已多次流露出想要致仕歸鄉的念頭。
皇太子所贈的那副字帖,乃是兩宮娘娘和皇太子殿下知曉其意後,極力懇切挽留,言辭真摯!
幾乎令高閣老當場老淚縱橫,感念不已,這才打消去意,答應繼續留任輔政。”
他補充道,“此事,高閣老身邊幾位親近幕僚皆可作證,做不得假。”
申時行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和些許尷尬,連忙拱手道:“原來如此,是我失言,妄加揣測了。”
他心中卻更是思緒萬千。
餘有丁不想在這個敏感話題上繼續深入,以免隔牆有耳,便適時岔開話頭,帶著幾分期待笑道:
“往日早朝,我等官卑職小,無緣列席殿內,隻能遠遠候著。
今日勸進大典,百官依序入殿,豈不是正好可以遠遠一觀皇太子如今的真容與氣度?”
王錫爵和申時行都是聰明人,立刻會意,連連點頭稱是,默契地略過了方才的話題。
一番閒談下來,不知不覺碗裡的湯也已見底。
三人結了賬,一同起身,隨著漸漸增多的人流,向著巍峨的皇城走去。
路上,王錫爵又想起一事,邊走邊問身旁的申時行:“汝默兄,我昨日在茶樓,還隱約聽人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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