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雖然他已經設法將嶽陽王府和趙賢推到了台前,但他自己的命運,依舊懸而未決。
他左右站著的是湖廣左參政鄭雲鎣和左參議馮時雨。
鄭雲鎣抬眼瞥了一下焦躁的陳瑞,心中暗哂,這位藩台近來隻顧著鑽營自保,對省內民政幾乎不聞不問,連基本的消息都不靈通了。
他作為布政司的二號人物,樂見陳瑞倒台,自然不會出言寬慰。
馮時雨接過話頭,語氣平和:“藩台稍安。從南直隸過來,逆流而上,本就慢些。
加之近來沿江府縣多受水患影響,纖夫也多被抽調去防汛,行程有所耽擱,也是情理之中。”
陳瑞悶哼一聲,不再說話。
他抬眼看了看不遠處,按察使杜思和都指揮使詹恩倒是氣定神閒,
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決定他們命運的欽差,而是尋常上官。
陳瑞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他們的“養氣功夫”,試圖平複內心的波瀾。
左參政鄭雲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故作好奇地開口:“咦?怎麼沒見趙巡撫和舒禦史前來迎候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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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巡撫和巡按本身也有欽差屬性,但麵對這種奉特旨查辦專案、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欽差,於情於理,都該前來照個麵。
陳瑞聞言,立刻想起幾日前在嶽陽王府的那場鬨劇,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譏諷笑意: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人家一心要查辦‘驚天大案’,如今自然是‘公務繁忙’,脫不開身了。”
能將趙賢拖下水,他心中的焦慮確實緩解了不少。
鄭雲鎣心知肚明,裝模作樣地“哦”了一聲。
巡撫趙賢之前為了查案不管不顧,早已得罪了湖廣上下大批官員,如今自身惹上嫌疑,自然是能躲則躲,閉門不出了。
幾人各懷心思,在漸漸變得密集的雨絲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天色愈發昏暗,直到夕陽的餘暉幾乎完全被暮色和雨幕吞噬,江麵上,
終於出現了幾艘懸掛著欽差旗幟、形製迥異於尋常船隻的高大樓船,破開薄暮,向著碼頭緩緩駛來。
等候已久的官吏們頓時一陣騷動,紛紛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
陳瑞精神一振,連忙整理衣冠,率領布政司屬官快步迎上前去。
都指揮司和按察司的官員也緊隨其後。
在三司官員的恭迎下,那艘最為高大、宛如移動堡壘的欽差座船,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之勢,穩穩地靠上了碼頭。
巨大的船身投下的陰影,將迎候的眾人完全籠罩。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仰起頭。
隻見數名身著緋袍或飛魚服的身影,出現在高高的甲板之上,他們並未立刻下船,
而是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每一張仰起的臉。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伴隨著江風的濕冷,瞬間席卷了整個碼頭。
湖廣的官員們,不由自主地,齊齊打了個寒顫。
與此同時,武昌城內,一處不顯山不露水的三進宅院深處。
雅致的茶室內,檀香嫋嫋。
一位麵相富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正不緊不慢地拎著一把紫砂壺,為自己斟茶。
他動作悠閒,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與他相對而坐的,是一名年紀稍輕、但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與焦躁的男子。
他顯然沒有中年人的定力,不停地抓耳撓腮,終於忍不住催促道:“宗叔!欽差的船已經靠岸了!您怎麼還能如此氣定神閒?!”
那被稱作“宗叔”的富態男子仿佛沒聽見,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品味片刻,才抬眼看了看坐立不安的侄兒,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訓誡:
“欽差是來查張楚城遇襲案的,跟你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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