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號車間裡，燈泡發著黃白的光。
負責操刀的是機床廠的八級鉗工老師傅。
他穿著藍色工作服，雙手捧著一把鑲嵌著人造金剛石的超薄切割刀。
他的任務，是把這片六英寸的晶圓，沿著設定好的劃線，切成幾百個指甲蓋大小的獨立芯片。
這要求極高的穩和準。
刀片稍有偏移，整片矽晶就會報廢。
老師傅深呼一口氣，汗水順著眼角往下淌，沙得眼睛生疼，他愣是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這哪是切矽片，這是在切咱們國家的外彙，切整個龍國半導體的命脈。
“師傅，別緊張。”林振走上前，“就當是過年回家切豆腐，手腕放平就行。”
老師傅繃緊的神經被這話一逗，散了些許。
他應聲點頭，腳下踩動切割機踏板。
刺耳的摩擦聲隨之響起。
金剛石刀片精準落在晶圓表麵，一道道細密的劃痕縱橫交錯。
十分鐘後，一片完整的晶圓被切割成一個個整齊的小方塊。
隨後轉入封裝台。
戴著白手套的年輕女工拿起真空吸筆，屏住呼吸，從切割好的晶圓中心吸起一枚閃爍著斑斕色澤的晶粒。
她將其放置在提前備好的陶瓷基座上。
接著，在放大鏡下，她捏著比頭發絲還細的金線，將芯片引腳和基座管腳逐一焊接。
最後，黑色的環氧樹脂滴下，將芯片徹底密封。
一枚真正可以上機測試的龍芯一號，正式做出來了。
屋裡幾十口人，視線全粘在這個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塊上。
大家心裡清楚，這個小物件要是成了，咱們國家的工業腰杆子就能挺起來。
“去電子所！”盧子真嗓音發啞，帶頭往外走。
測試主板早就通上電熱著機。
王所長接過芯片，手抖得捏不住針腳，在插槽邊上比劃了三次都沒對準。
“都往後退，燒了別崩著人。”王所長自己開著玩笑，額頭全是冷汗。
林振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伸手接過芯片，拇指發力，穩穩按進插槽，接著接通主板的電源插頭。
啪嗒。
測試主板上的散熱風扇呼呼轉動，旁邊的蘇製示波器屏幕泛起綠光。
要是芯片正常工作，屏幕上會立刻出現代表時鐘信號的方波。
一秒、兩秒……
五秒過去了，屏幕上一條平直的綠線，死寂一片，什麼波動都沒有。
“沒信號？”盧子真臉色發白，兩眼直勾勾盯著示波器。
王所長手腳冰涼，抓起萬用表去量主板電壓，聲音發顫：“這線路我過手查了五遍，不可能虛接。難道是封裝的時候金線斷了？”
失敗的陰影罩在所有老專家頭上。
搞了這麼久，費了這麼大勁，難道就弄出個死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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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頭的火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林振靠在測試台邊緣，不慌不忙開口：“別動線路。這枚芯片裡有兩千個晶體管，上電後需要初始化時鐘周期來建立內部電平，它在自己做準備。”
他這套理論超出了這個時代半導體專家的認知。
大家半信半疑，卻不敢去亂動。
話音剛落，示波器的屏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串無比規整、棱角分明的方波跳了出來。
波形乾淨，沒任何多餘的過衝，更不見老式晶體管常有的振鈴雜波。
“出信號了！出了！”小李在旁邊大聲喊出來，激動的跺腳。
王所長撲到儀器前，手忙腳亂的拔掉示波器，換上邏輯分析儀，“上探針！測它的運算速度！”
十幾根測試探針連接完畢，屏幕上開始跳動起密集的0和1組成的二進製數據流。
龍芯一號開始執行測試程序。
大家連眼睛都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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