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勝見過她獨處的樣子,就在方家的小院裡,她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舊醫書,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像個活菩薩。
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是輕緩的,沒有歎氣,沒有蹙眉,也沒有發呆的茫然,就那樣從容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仿佛周遭的蟬鳴、狗吠都與她無關。
這一年多來,他沒見過她主動與人攀談,別人問她一句,她便答一句,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少說一分,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別人不找她,她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或看書,或曬藥碾藥。
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屏障,把他拒於千裡之外。
他從沒有對一件事有過執念,哪怕是多年前被周玄控製,心裡想的是死也行不死也行。
可這回,不一樣。
他就想看著她,待在她身邊。
有時候他都嫌棄自己,像塊牛皮糖似的。
他得去挖藥了,今天還沒有見過她,吃飯了沒有?有沒有人去那裡瞎搗亂?
“我出去一趟。”
正說著他的事呢,正主要走了?
李蓉:“去哪啊?這不正給你想主意嗎?事急不急啊?不急等會再去唄。”
“急。”這都快下午了,他真的急。
“那你走吧,我們先想著。”
孫勝稍稍低頭從佛手瓜棚下穿過,走了幾步回過身叮囑了一句,“別太離譜,要把人嚇跑的。”
說完繞過幾個彎來到工具房,挑挑揀揀,選了一個看起來最乾淨的筐,抄起小鋤頭就往偏門出了。
路上人很少,遇到村裡人問他去哪,孫勝瞎說一通給糊弄了過去。
冬天沒到,靈水河邊的水草還綠著,這些不要錢的草藥就落在河邊,平時村裡人都不要,隻偶爾用得到的時候來尋兩株。
孫勝一手扒開草一手用小鋤頭連根帶葉的把認識的草藥挖下來,篩篩土又扔進筐裡,一會就著河水把草根的泥巴洗了再給她送去,省得她又提水洗一遍。
阿蓉說過女子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皴了可不行。
要不,他去城裡買幾雙那種手套?絲綢的那種,滑滑的,她曬草藥的時候用得著。
‘嘩啦啦’的水聲把孫勝的思緒拉了回來,抬頭一看,是羅剛。
“羅叔,下魚簍呢?”
“啊,你在想啥呢這麼入神,我過來你都沒看見。”羅剛泡在水裡跟孫勝說了兩句話,忽的扔上來一條魚,“給,送柳郎中的,你替叔送送。”
“這魚可新鮮,得趁活的送,知道沒。”言下之意,讓他趕緊去。
孫勝中意一年多前來靈水村的柳郎中已經不是秘密,至少在幾家人中不是,李霜霜經常找三娘說話,他聽見過幾次就知道了。
而柳郎中呢,又是方叔臨去北境前托付他們幫忙照顧的人。
這不趕巧了,他今天撈了一條魚,正好讓孫勝幫忙送一送。
“哎!知道了。”
孫勝可沒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想法,正合他意!
找了幾根細草扭成一股穿過魚嘴,他又把魚放到了河邊淺水處,讓魚再活一會兒,他再挖挖草藥,挖滿筐就回。
“謝羅叔,傍晚我來幫你放馬。”
羅剛擺擺手拒絕了,“不用!今兒村裡不是有人吃新宅子的席嗎?不放馬,不過,你得幫我把魚殺了再走知道沒?”
柳郎中不會去吃席,一年多了,他就沒見過柳郎中去哪家吃過席麵。
“知道知道。”
如果她願意,煮魚他也會的,一會他去家裡找找有沒有什麼好調料,一起帶過去。
孫勝走之後,瓜牛居剩下的人在花子堯的嚷嚷下徹底偏航,從討論孫勝情路變成了玩紙牌遊戲,是經過改良版的現代紙牌遊戲。
遊戲是在今年雨季出不了門的時候花子堯帶來的。
這裡的人管這叫葉子戲,李蓉沒見過也沒玩過,但不會玩的人不止她一個,滿場的人隻有花子堯會玩,教了半天也沒把他們教會。
不知道是他們學不會還是教的人不好好教,規則愣是記不住。
氣得花子堯直罵他們笨,被打一頓才老實了。
趁著這個機會,李蓉手繪了一副撲克牌並做了出來,從一到十用數字不變,隻是變成了大寫的數,JQK用甲乙丙替代,一副牌四個花色,兩張鬼,用硬質裁了五十四張牌就完成了。
以大壓小的規則誰都聽得懂,一個時辰不到就會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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