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順著蜀道往東南而行,半月後抵達杭州西湖畔。剛踏上湖邊的青石板,懷裡的玄玉盒便微微發燙,小巴蛇探出頭吐著信子,蛇眼盯著不遠處的雷峰塔,身體泛起細碎的金光——這是感知到強大妖力的征兆。青硯攥緊羅盤,盤麵指針不再瘋轉,而是朝著雷峰塔的方向緩緩轉動,指針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與尋常陰邪的黑氣截然不同。
“不對勁。”青硯抬頭望向雷峰塔,塔身覆蓋著一層朦朧的光暈,本該莊重的塔影在夕陽下竟透著幾分飄忽,“塔上的封印在鬆動,而且……這妖力雖強,卻沒有戾氣,反而帶著很重的執念。”他掏出一張測靈符,符紙飄向空中,朝著雷峰塔的方向飛去,卻在半途化作細碎的光粒,像是被某種力量溫和地擋了下來。
我摸出斬妖劍,劍身上的雲紋沒有黯淡,反而泛起柔和的銀光——這是遇到非惡類妖物的跡象。“師父的古籍裡提過,雷峰塔下鎮壓著白蛇妖白素貞,百年前因水漫金山被法海禪師封印,傳說她的執念全在許仙身上,哪怕被鎮壓也未曾消散。”話音未落,湖邊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漁民圍著一艘小船議論紛紛,船上的漁網破了個大洞,網眼邊緣纏著幾縷銀白色的蛇鱗,鱗光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是白蛇!”一個老漁民顫巍巍地說,“今早我在斷橋邊捕魚,看到一條水桶粗的白蛇從湖裡遊過,朝著城裡去了,嘴裡還叼著一束荷花——那是許仙當年最喜歡的花啊!”另一個小販接著說:“城裡的藥鋪今早丟了幾包草藥,櫃台前留著一枚銀釵,樣式和百年前許仙送給白娘子的一模一樣!”
我們順著漁民指的方向往城裡走,沿途的景象透著異樣的溫柔。斷橋邊的荷花比往年開得更盛,花瓣上沾著晶瑩的水珠,像是有人夜裡悄悄澆灌過;許仙當年住過的宅院外,荒了許久的石階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門邊放著一束新鮮的艾草,正是端午驅邪之物;街角的藥鋪前,幾個孩童圍著一枚銀釵玩耍,釵身上刻著的“許”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在找許仙。”青硯撿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荷花花瓣,花瓣上殘留著淡淡的妖力,“但許仙早已轉世輪回,百年過去,恐怕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她這樣找下去,隻會在執念裡越陷越深,最終被自己的妖力反噬。”他翻開古籍,書頁上記載著白素貞的傳說:百年前她與許仙相戀,卻因人妖殊途被法海鎮壓,水漫金山時雖傷及無辜,卻也未曾主動害過人,封印她的符咒上刻著“執念不消,永鎮塔下”,可見當年法海也留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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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西湖邊的“許仙舊居”時,院門虛掩著,院內傳來輕微的動靜。我們推門而入,隻見庭院裡的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束荷花,指尖輕輕撫過花瓣。她的長發如瀑,膚色雪白,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憂愁,周身縈繞著柔和的白蛇妖力,正是逃出來的白素貞。
聽到動靜,白素貞緩緩回頭,眼中沒有敵意,隻有深深的疲憊。她看到我們手中的斬妖劍,卻沒有躲閃,隻是輕聲說:“我知道你們是來抓我回雷峰塔的,可我還沒找到許仙,我答應過他,要陪他看遍西湖的荷花。”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指尖的荷花花瓣緩緩飄落,化作細碎的光粒。
青硯收起羅盤,語氣柔和:“白娘子,百年過去,許仙早已轉世,你找到的不過是他的輪回之身,並非當年的許仙。執念不消,你永遠也找不到你想找的人。”他掏出古籍,翻開記載著許仙輪回的篇章,“你看,百年前許仙在你被鎮壓後,鬱鬱而終,轉世後投身書香門第,如今已是杭州城裡的教書先生,有妻有子,過著安穩的生活。”
白素貞的身體微微顫抖,她接過古籍,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文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書頁上,化作透明的水珠。“我知道……”她輕聲說,“我昨晚在他窗前看過他,他在給孩子講故事,笑得很開心。可我就是放不下,百年的等待,難道就隻能這樣結束嗎?”
就在這時,玄玉盒突然打開,小巴蛇遊了出來,繞著白素貞的手腕盤旋。它的身體泛著金光,將白素貞周身的妖力輕輕包裹,像是在安慰她。“小巴蛇是巴蛇王的後裔,能感知到執念的根源。”我輕聲說,“白娘子,你不是放不下許仙,是放不下當年那段未完成的緣分。可緣分已儘,強行糾纏,隻會讓他的輪回也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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