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基地的醫療室，從未如此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血腥味和海水鹹澀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無影燈冰冷的光芒灑下，將沈雁和林瑤身上的傷口照得一清二楚。林瑤的腹部和小腿都經過了重新處理，白色的紗布下，是猙獰的創口。而沈雁，他赤裸著上身，任由醫療機械臂用精密的針線縫合著他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每一次穿刺帶來的刺痛，都讓他的肌肉不自覺地緊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兩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早已被“回聲”犧牲的沉重悲慟和身體的劇痛所取代。他們贏了，但代價慘痛。基地的自毀程序被終止，林瑤的父母被安全轉移到了休息艙，但那個總是像兄長一樣守護著他們的男人，卻永遠長眠在了冰冷的深海。
“他的表情很安詳。”林瑤忽然輕聲說，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空洞，“我去看過他了。醫療艙的維生係統保持著他最後的樣子，就像睡著了一樣。”
沈雁的身體微微一顫，縫合的針刺入皮肉，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知道林瑤說的是“回聲”。那個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自己的身軀為他們擋住了致命的攻擊，用自己的犧牲，換來了這場慘烈的勝利。
“他是個英雄。”沈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睜開眼，眼底布滿了血絲，其中翻湧著悲傷、憤怒，以及一種更加堅凝的決心。“‘回聲’的血，不能白流。‘共濟會’欠下的債，必須用血來償還。”
林瑤沒有再說話，但她放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的手，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簡單的傷口處理結束後，兩人甚至沒有片刻的休息，便一前一後地走向了基地的臨時審訊室。那是由一間高強度合金打造的實驗室改造而成，唯一的入口是厚重的氣密門，內部除了兩張金屬椅和一張審訊桌，空無一物。
“主教”就被綁在那張金屬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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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變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擦傷和淤青。曾經不可一世的“主教”，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他的四肢被高強度的電磁鐐銬牢牢鎖住，任何異動都會引發高壓電流的懲罰。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沮喪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平靜，甚至在看到沈雁和林瑤走進來時，嘴角還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看我們的大英雄，”主教的聲音嘶啞而刺耳，在空曠的審訊室裡回蕩，“兩隻遍體鱗傷的羔羊。你們以為抓住了我，就贏得了戰爭？真是天真得可笑。”
沈雁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拉過另一張金屬椅，在“主教”麵前坐下，身體前傾，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林瑤則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環抱，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知道，接下來的交鋒，是屬於沈雁的戰場。
“‘回聲’死了。”沈雁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主教”的心上。
“主教”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平靜。“犧牲，是弱者的墓誌銘。他選擇了自己的路，僅此而已。為了保護兩個毫無價值的科學家，值得嗎？”
“他們是林瑤的父母。”沈雁冷冷地糾正他。
“哦，對，家人。”“主教”拖長了語調，眼神輕蔑地掃過林瑤，“多麼可笑又脆弱的羈絆。在我們‘共濟會’的偉大理想麵前，這些世俗的情感，不過是前進道路上必須清除的垃圾。”
“偉大理想？”沈雁嗤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不屑，“你們的理想，就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像蛆蟲一樣攪動世界的格局，用別人的鮮血和生命來滿足自己肮臟的野心？”
“無知者才會這麼認為。”“主教”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開始像一個布道者一樣宣講，“沈雁，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能理解。人類這個物種，本身就充滿了缺陷——貪婪、愚蠢、自私、短視。任由他們這樣發展下去，隻會走向自我毀滅。而我們‘共濟會’，就是要修正這一切！我們要通過基因技術，剔除劣等的基因，創造出更完美、更理性的新人類，建立一個真正有序、永恒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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