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三月初一,承運殿。
這是圍城以來最壓抑的一次朝會。殿中隻站著九個人——陸遜、程普、淩統、徐盛、周泰、董襲、潘璋、丁奉,以及坐在禦座上沉默不語的孫權。張昭稱病,顧雍托詞,諸葛瑾昏迷,其餘文臣或死或逃,已無人可召。
陸遜將最後一份軍情奏報放在案上:“主公,城中存糧僅夠三日。士兵每日一兩半黴米,已有七百餘人餓斃。疫病蔓延至軍營,昨日新增病患八百,死亡三百。若再無轉機……五日內,秣陵不攻自破。”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殿外寒風呼嘯的聲音。
“援軍呢?”孫權聲音嘶啞,“交州、山越、海外……一點消息都沒有?”
陸遜低頭:“臣已派十三批信使,無一生還。北軍圍城鐵桶一般,飛鳥難渡。”
程普忽然咳嗽起來,這位老將已染疫數日,強撐著來朝會。他咳出血絲,用布巾捂住,喘息道:“主公……老臣以為……不如……”
“不如什麼?”孫權抬眼。
“不如……議和。”程普閉上眼睛,仿佛用儘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老臣願為使,去北軍營中,談……談條件。”
“條件?”孫權慘笑,“程公,你覺得袁紹會接受條件嗎?他要的是天下一統,不是裂土分疆。”
殿內再次沉默。
就在這時,淩統突然踏前一步,單膝跪地:“主公!末將願率死士突圍,殺往建業調援兵!”
所有人看向他。淩統渾身是傷,左臂吊著繃帶——那是前日守城時被投石所傷。但此刻他眼中燃燒著火焰,那是不甘的火焰,是絕望中迸發出的最後瘋狂。
“公績……”孫權聲音發顫,“你可知城外有多少北軍?五十二萬!你可知有多少道壕溝?三重!你可知……”
“末將知道!”淩統抬頭,眼中含淚,“但主公,不拚是死,拚了還有一線生機!建業尚有守軍三萬,糧草充足。隻要末將能殺出去,調來援軍,內外夾擊,或可破圍!”
徐盛也跪了下來:“末將願為先鋒!率本部八百丹陽兵,為淩將軍開路!”
周泰、董襲、潘璋、丁奉紛紛跪下:“臣等願往!”
孫權看著這些渾身是傷的將領,看著他們眼中決死的光芒,眼眶紅了。他走下禦階,一個個扶起他們。
“諸卿……諸卿……”他聲音哽咽,“朕何德何能,得諸卿如此效死……”
陸遜忽然開口:“主公,臣以為……可以一試。”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為求援。”陸遜平靜地說,“建業不會有援軍。呂蒙在武昌被圍,自身難保;交州、山越坐觀成敗;海外……更是虛無縹緲。”
“那為何……”
“為製造混亂。”陸遜眼中閃過寒光,“三千死士突圍,北軍必全力圍剿。屆時四門守備空虛,主公可趁機……從密道撤離。”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在場眾將都明白了——淩統他們是誘餌,是用他們的死,為主公換取逃生的機會。
淩統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好!好計!大都督,末將願做這誘餌!隻是……”他看向孫權,“請主公答應末將一事。”
“你說。”
“若主公能逃出生天,請一定……一定重整旗鼓,他日為我們報仇!”淩統重重磕頭。
孫權扶起他,淚流滿麵:“朕答應你。若朕能活,必不忘今日,必為諸卿報仇!”
陸遜開始部署:“淩統率兩千人,從東門出,直撲徐晃大營,製造主力突圍假象。徐盛率八百丹陽兵為先鋒,務必撕開第一道缺口。周泰率兩百人護衛主公從密道撤離。其餘將領,死守四門,為主公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求援,是製造混亂。能殺多少殺多少,能拖多久拖多久。”
“遵命!”
三月初二,子時。
秣陵東門悄然打開。徐盛率八百丹陽兵率先衝出。這些士兵來自丹陽郡,素以悍勇著稱,是江東最精銳的部隊之一。他們身穿輕甲,手持短刀圓盾,背負弓弩,腰間掛著火油罐。
“兄弟們!”徐盛壓低聲音,“今夜有死無生!但我們不死,主公難活!隨我殺!”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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