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破城!”
城東,地道深處。
毋丘儉親自督工。這條地道從三日前開始挖掘,日夜不停,此刻已深入地下三丈,長達兩百餘丈,距離東城牆地基僅剩最後十丈。
“將軍,滲水了!”工兵驚呼。
地道頂部確有水滴滲下,且越來越多。暴雨通過土壤滲透,地道內已積起腳踝深的水。
毋丘儉皺眉,但隨即決斷:“繼續挖!加快速度!在坍塌前挖到城牆下,埋設火藥後立刻撤離!”
“可這水……”
“用水泵抽!用桶舀!無論如何,天亮前必須完成!”毋丘儉咬牙,“此地道若成,可省去我軍數千條性命!明白嗎?!”
“明白!”
工兵們發瘋般挖掘,泥水飛濺,每個人都成了泥人。
而這一切,都被暴雨和雷聲掩蓋。
建業城頭,守軍雖知大戰在即,但暴雨中視野不及十丈,隻能聽到隱約的喊殺聲從水門方向傳來,看到江麵上零星的火光。
周泰全身披掛,冒雨巡視南門。這位老將獨眼在閃電映照下泛著凶光,像一頭困獸。
“都打起精神!”他嘶吼,“北軍必趁雨攻城!弓弩手,檢查弓弦防潮!滾木礌石,加蓋油布!敢有懈怠者,斬!”
守軍凜然應命。
但周泰心中清楚: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士氣,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必須守到死。
三月初五,夜,死牢。
諸葛瑾坐在潮濕的稻草上,借著鐵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在一方白帛上書寫。獄卒已被他買通,答應將這封信送出——不是送出城,而是送進宮,給孫權。
筆尖在帛上移動,字字沉重:
“臣瑾頓首再拜陛下:臣知罪深重,死不足惜。然將死之言,或可一聽。今北軍六十萬圍城,天降暴雨,正宜夜攻。陛下雖英勇,將士雖用命,然眾寡懸殊,天時不利,此城必破無疑。”
他停筆,抬頭望向鐵窗外的閃電,仿佛看到了弟弟諸葛亮在城外軍營中運籌帷幄的身影。
“臣弟亮在敵營,曾私下傳信:若陛下願降,可保全孫氏血脈,可保全江東士族,可保全城中十萬軍民。此非虛言,晉王袁紹以信義立世,必守承諾。”
“陛下常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然玉碎之後,瓦亦難全。若城破,陛下固可殉國,成千古之名。然妃嬪何罪?皇子何罪?將士何罪?百姓何罪?何以要他們為陛下一人之名節殉葬?”
“昔項王垓下,尚知無顏見江東父老。今陛下若使建業化為焦土,使江東子弟儘為枯骨,他日九泉之下,何以見先主孫堅、先兄孫策?何以告之‘兒臣守住了江東’?”
“臣將死,言儘於此。願陛下為孫氏血脈計,為江東蒼生計,開城納降。如此,臣雖死,亦含笑矣。諸葛瑾絕筆。”
寫罷,他小心吹乾墨跡,將帛書卷起,用油紙包裹,喚來獄卒。
“此信,務必送到陛下手中。”諸葛瑾將身上最後一塊玉佩塞給獄卒,“這是諸葛家傳之物,價值千金。送信之後,你可自尋生路。”
獄卒顫抖著接過:“長史……您這是……”
“去吧。”諸葛瑾擺手,閉目不再言語。
獄卒咬牙,轉身消失在雨夜中。
半個時辰後,宮城寢宮。
孫權尚未就寢,他坐在案前,看著案上那堆軍報——都是壞消息:水門遭襲,城南發現北軍大規模集結,城東有可疑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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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小心翼翼呈上油紙包:“陛下,死牢獄卒送來此物,說是諸葛瑾絕筆。”
孫權皺眉,展開帛書。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著看著,手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憤怒。
“好一個諸葛子瑜……”他喃喃道,“將死之人,還要來教訓朕……還要朕投降……”
他想起兄長孫策臨終時的囑托:“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
張昭已被他軟禁,周瑜早已戰死。
現在,連諸葛瑾也要背叛他。
“所有人都背叛朕……”孫權眼中血絲密布,“所有人都覺得朕該降……都覺得朕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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