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手中的手術刀沿著切口輕輕滑開，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水麵上寫字。
他的手腕幾乎沒有多餘的擺動，刀鋒所過之處，皮膚、脂肪、肌肉層層分開，層次分明，像是提前畫好了線。
手術室裡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他手上的節奏。
他沒有急著去取鐵片，而是先觀察了幾秒創口內的情況，確認沒有傷及主要血管，才伸出手，語氣平穩：
“止血鉗。”
談勁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止血鉗遞了過去。
江焱接過來，手腕一翻，鉗口精準地夾住了一根滲血的血管。
“吸引器。”
護士連忙遞上。
江焱單手接過，將吸引器探入創口，吸掉滲出的血液，視野瞬間清晰了許多。
鐵片暴露出來了。
它斜斜地嵌在心肌表麵，邊緣已經和周圍的組織有了粘連。
粘連意味著鐵片紮進去有一段時間了，周圍的組織已經開始嘗試包裹它。
這給取出增加了難度——如果硬取，撕裂粘連組織，會帶來額外的出血。
江焱盯著那片鐵片看了兩秒，像是在心裡估算粘連的範圍和力度。
然後開口道：
“準備縫合針線，4-0prolene，雙針。”
龍醫生心裡微微一凜。
4-0prolene，這是心血管手術常用的縫合線，雙針意味著他打算在縫合時同時從兩側進針，減少心臟懸空的時間。
這個選擇，說明江焱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整個流程。
龍醫生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從切開到暴露鐵片，再到確認粘連情況，江焱每一步都沒有猶豫過。
他像是提前在腦子裡把整台手術演練了無數遍，到了現場隻是按步驟執行。
這種準備程度，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有的。
“輸血通道保持暢通，一旦出血量超過閾值，立刻加壓輸入。”
江焱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數到三，開始取片。”
手術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
江焱的鑷子輕輕探入，夾住了鐵片的邊緣。
“二。”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確認夾穩了。
“三。”
手腕輕輕一提，鐵片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暗紅色的血液從創口處湧了出來，像是一下子被擰開了閘門。
血液湧出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在鐵片離開創口的同時就衝了出來。
龍醫生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見過太多病人倒在這一步，取出來了，但人也救不回來了。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驟然急促起來。
“出血了！”護士的聲音有些發緊，“血壓在掉，90\/60，還在往下走！”
“輸血。”江焱的聲音依舊平穩，“加壓輸入，同時準備自體血回輸。”
護士的動作很快，血液順著管路快速流入沈芯語體內。
江焱沒有慌，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創口上，手裡的鑷子和吸引器交替操作，將湧出的血液吸走，暴露出出血點。
“出血量多少？”他問。
“約800毫升。”護士快速報數。
“繼續輸，別停。”
江焱說著，手裡的動作沒有慢下來。
他的左手拿著鑷子，輕輕撥開組織，右手已經接過了龍醫生遞來的縫合針。
然後他開始了縫合。
龍醫生以為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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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焱的雙手幾乎是在同時動作——
左手鑷子固定組織，右手持針穿入，拉線，打結，剪線，一氣嗬成。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抬頭確認。
他的手指像是長了眼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第一針。
第二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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