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報恩寺內,梵音依舊,香火繚繞,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恐慌。陸建瀛幾乎將行轅搬到了寺裡,每日在佛前長跪不起,額頭上因頻繁叩首已是一片青紫。
這日黃昏,一名風塵仆仆、僧袍破舊的年輕僧人被親兵引到了陸建瀛暫居的禪院。那僧人麵容憔悴,眼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狂熱,合十行禮道:
“阿彌陀佛,貧僧淨塵,乃城外小廟僧人。長毛圍城,廟宇被毀,師父罹難,貧僧冒死泅水入城,有十萬火急軍情稟告製台大人!”
陸建瀛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這名叫“淨塵”的僧人。此人,正是太平天國年輕驍將陳玉成所扮。他利用陸建瀛篤信鬼神、依賴僧侶的心理,精心策劃了這次潛入。
“你有何軍情?快講!”
陸建瀛聲音嘶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陳玉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恐懼與悲憤,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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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貧僧……貧僧前日被發匪擄去驅使,被迫為他們挖掘地道!貧僧親耳聽聞,發匪狡詐,明麵上在儀鳳門、朝陽門外佯攻,實則……實則暗中分兵,早已挖通了一條極隱秘的地道,直通……直通這大報恩寺地底!”
“什麼?!”
陸建瀛如遭雷擊,霍然起身,打翻了身旁的茶盞也渾然不覺。他最恐懼的事情似乎正在發生,妖匪果然用了邪法,竟從地底而來!
陳玉成繼續添油加醋,語氣急促:
“千真萬確!貧僧聽那發匪頭目說,他們算準了大人您在此祈福,打算就在明夜子時,趁法會最隆重、守備最鬆懈時,從寺內地道突然殺出,裡應外合,一舉……一舉擒殺大人,奪取金陵!”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陸建瀛的反應,見他臉色由青轉白,渾身篩糠般抖動,心中冷笑,麵上卻更加悲戚:
“貧僧趁他們不備,拚死逃出,特來報信!大人,佛祖庇佑,才讓貧僧得以此機密!大報恩寺乃至整個金陵,危在旦夕啊!”
這番謊報,精準地擊中了陸建瀛內心最深的恐懼。他本就懷疑太平軍有“土遁”之類的妖法,此刻聽聞地道已挖到腳下,自己視為最後庇護所的寺廟竟成了最危險的陷阱,頓時魂飛魄散。
“妖孽!果然是妖孽!”
陸建瀛踉蹌後退,指著地麵,仿佛那堅實的花磚之下隨時會冒出可怕的敵人。他一把抓住陳玉成的僧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大師!不,高僧!你既知此事,可知如何破解?佛法!對,佛法可能克製這地底妖術?”
陳玉成心中鄙夷,麵上卻故作高深,沉吟道:
“阿彌陀佛。地底陰祟,非尋常佛法能製。為今之計,唯有……釜底抽薪!”
“如何釜底抽薪?”
“立刻派重兵封鎖大報恩寺所有出入口,嚴禁任何人出入!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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