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虛，玉清宮。
雲霧繚繞，殺氣卻比霜雪更冷。
十二金仙分列兩旁，低眉垂首，可眉宇間皆有躁動。
他們體內的道基，竟在微微震顫，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漣漪，自洪荒深處緩緩擴散，悄無聲息地滲入他們的經脈、神魂、乃至本命金丹。
廣成子嘴唇微動，正要開口參奏蘇辰“逆天亂道，禍亂量劫”，話未出口，忽覺丹田一顫，玉清心法運轉驟滯，一股異樣的道韻如細針般刺入神台，幾乎令他走火入魔！
他猛地閉嘴，額角滲出冷汗，臉色瞬間蒼白。
“怎麼回事？！”赤精子猛然抬頭，聲音微顫，“我……我的道基不穩！這股氣息……不是我闡教傳承！”
他雙手緊握，體內金丹嗡鳴，竟似有崩裂之兆。
其他金仙亦紛紛變色，黃龍真人渾身發冷，懼留孫額頭冷汗直流，慈航道人掌心蓮花無風自落——那是道心動搖的征兆！
元始天尊端坐玉清寶座，眸光如寒淵，冷冷掃過十二弟子，最終落在那自東海金鼇島彌漫而來的道韻之上。
“歸元法則……”他聲音低沉，卻如雷鳴滾過殿堂，“它不是在對抗我闡教，而是在……改寫。”
他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大道符文浮現，可那符文竟在接觸到空氣中無形道韻的刹那，出現一絲遲滯，仿佛被某種更高維的秩序所壓製。
“它在逆向侵蝕。”元始天尊聲音冷得能凍裂虛空，“它讓你們的道基開始懷疑——自己所修的，究竟是‘正道’，還是‘舊法’？”
殿中死寂。
良久，懼留孫顫抖開口：“師尊……這……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所修的玉清法門，已非天道至理？”
“放肆！”廣成子怒喝，可聲音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我闡教乃正統，豈容外道玷汙！那蘇辰不過區區太乙金仙，仗著一道無敵領域便敢蠱惑天心，當誅！”
元始天尊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
他隻是抬頭，望向天穹。
那裡，曾是天道之眼凝視之地。
如今空無一物，可他卻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
“鴻鈞合道，六聖分治，天道自衡。”他低語，“可如今，竟有一道法則，不向天道借權，不依聖人傳法，反而自混沌中生，反哺天地，重塑本源……甚至，連天道都為之裂痕。”
他眼中寒光暴漲：“這不是修行，是革命。”
“而那蘇辰……他不是在爭道統，他是在重立大道！”
話音未落，遠方大漠，黃沙漫天。
陸壓道人立於沙丘之巔，一襲黑袍獵獵，手中一枚血色符籙正緩緩燃燒，化作灰燼，隨風而散。
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血符斷了……連我斬卻因果的‘斬仙飛刀’，都開始排斥我布下的因果鏈。”
他抬頭，望向金鼇島方向，眸中竟有忌憚。
“好一個‘以道爭天’。”他低笑，笑聲中卻無半分輕鬆，“別人爭道，是殺聖、逆天、奪權柄。你蘇辰……卻是讓所有修道者，開始懷疑自己為何而修。”
他緩緩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卵，表麵布滿裂紋，內裡似有烏光流轉。
“我以太陽真火斬屍，本欲成就斬儘因果之身。可如今……歸元法則滲透萬界，連我這‘斬’字道韻，都開始動搖。”
他指尖輕撫卵殼，聲音低沉如詛咒：“若再任你推演下去，我這斬屍之道，終將不圓滿……甚至，淪為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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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修道。”他冷笑，“你是在……改寫‘道’本身。”
而此刻，金鼇島深處，歸元道場。
蘇辰盤坐於歸元碑前，周身繚繞著一縷縷自混沌中垂落的道露，如星河灑落，洗滌神魂。
他雙目微閉，識海中卻如風暴席卷。
剛才那一瞬與天道之眼的對視，讓他窺見了真相的一角——
天道殘缺。
不是洪荒靈氣枯竭，而是維係天地運轉的“道則”本身，早已千瘡百孔。
每一次量劫，都是天道在強行“淨化”失控的因果，可每一次淨化，都讓本源更加衰敗。
而《混沌歸元真經》，不隻是引混沌氣煉體，更是在以修士為媒介，將駁雜因果重新梳理、提純、反哺天地——等於在為天道“補漏”。
“所以它排斥我。”蘇辰睜開眼，眸中似有星火燃起，“不是因為我逆天，而是因為它……不敢補。”
他忽然笑了。
笑聲清朗，卻帶著無儘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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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