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力那邊的調查還沒傳來消息,陳默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張小梅父母那絕望中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像兩根針,時不時刺他一下。
他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趙大力那句“跟野男人跑了”更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小周,跟我去趟檔案室。”陳默放下手裡的柑橘計劃,站起身。他得做點什麼,不能乾等。
縣政府檔案室在辦公樓西側最裡頭,一進門,一股混合著舊紙張、灰塵和黴味的陳腐氣息撲麵而來,光線昏暗,隻有一盞低瓦數的白熾燈懸在屋頂,努力驅散著一排排高大木質檔案櫃投下的陰影。
管理檔案的是個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頭,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頭。看到陳默進來,他有些意外,連忙從堆滿卷宗的桌子後站起來:“陳…陳縣長?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王伯,麻煩您,我想查一下最近一年,不,最近兩年,全縣報上來的失蹤人口案卷,特別是年輕女性。”陳默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王老頭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失蹤案?陳縣長,這類案子…不多,而且很多最後都不了了之了…”他一邊嘀咕著,一邊還是佝僂著身子,走向靠裡的一排櫃子,嘴裡念叨著編號,費力地抽出了幾本厚厚的、封麵泛黃的卷宗。
“喏,近幾年的都在這裡了。”王老頭把卷宗放在一張落滿灰塵的空桌子上,激起一片煙塵。
陳默也不在意,直接拉過一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子坐下,翻開最上麵一本。小周趕緊湊過來幫忙。
卷宗是用鋼筆手寫的,字跡各異,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陳默一頁頁仔細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近半年,包括張小梅在內,竟然有五起少女失蹤報案!年齡都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基本都是農村戶口。
最早的一個,是三個月前紅旗鄉鄰鄉的一個姑娘,報案記錄上寫著“疑似外出打工,聯係不上”。第二個,兩個月前,城關鎮的,記錄是“與家人發生口角,可能負氣離家”。第三個,一個半月前,又是紅旗鄉的,“原因不明”。第四個,二十多天前,記錄稍微詳細點,提到了“社會關係複雜,有不良交友可能”。最新的,就是張小梅,暫時還沒定性。
陳默指著那幾份卷宗,特別是最後那份“社會關係複雜”的,問站在一旁的王老頭:“王伯,這些案子,我看最後的處理意見,要麼是‘暫緩處理’,要麼是‘缺乏證據,按離家出走處理’?就沒有深入調查過嗎?”
王老頭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看了陳默一眼,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陳縣長,您是新來的,可能不清楚…這類案子,難查啊。家屬鬨一陣,找不到人,也就沒下文了。領導批注…喏,您看這張,”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一份卷宗上的領導簽字欄,“寫著‘缺乏綁架證據,暫按失蹤人口登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陳默心裡冷笑,這熟悉的官僚腔調,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他合上卷宗,對王老頭道了聲謝,帶著小周離開了檔案室。
回到辦公室,陳默立刻讓通訊員去請財政局的老錢。
錢有根來得很快,這位技術型乾部對陳默是真心佩服。“陳縣長,您找我?”
“老錢,坐。”陳默給他倒了杯水,“麻煩你個事,幫我調一下最近半年,特別是這五個家庭的農業稅、特產稅繳納記錄。”他把剛才記下的五個失蹤少女家庭地址和姓名遞給老錢。
老錢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雖然有些疑惑,但沒多問,隻是點點頭:“好,我馬上去查,儘快給您送來。”
老錢的效率很高,下午就把一疊抄錄好的稅記錄送到了陳默辦公室。陳默鋪開記錄,又拿出安水縣的行政區劃圖,拿著鉛筆在上麵勾畫。小周在一旁幫著核對。
“紅旗鄉…張家溝…李家坪…”陳默一邊畫,一邊喃喃自語。當五個失蹤少女的家庭位置都被標注在地圖上時,一個清晰的區域出現了——主要集中在紅旗鄉及相鄰的兩個村。
“都是柑橘種植戶…”陳默看著稅記錄上明確的“柑橘特產稅”項目,眼神銳利起來。張小梅家是,之前失蹤的幾個女孩家裡,竟然也都是!
這絕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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