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的火…該熄了(完)
偏僻的值房,如同被遺忘的墓穴。一盞如豆的孤燈在冷風中搖曳,將簡陋陳設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在斑駁的牆壁上瘋狂舞動。空氣裡彌漫著劣質金瘡藥的刺鼻氣味、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角落黴爛和灰塵的陰冷氣息。
我趴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隻墊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餿味的草褥。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後皮開肉綻的灼痛,額頭的傷口被粗糙包紮的布條勒著,陣陣抽痛。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裡衣,黏膩冰冷地貼在身上。
小耗子如同受驚的鼴鼠,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大氣不敢出。架我回來的兩個小太監早已被我打發出去,帶著足以讓他們閉嘴的“賞錢”和無聲的威脅。
值房裡死寂一片,隻有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我粗重壓抑的喘息。
周啟年死了。
手裡攥著帶鳳藻宮暗記的蠟丸。
七竅流血。
時機精準得如同鬼魅。
這絕不是巧合!這是一記來自深淵的悶棍!一盆滾燙的、足以將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獄的臟水!
是誰?皇後?她腹中那塊“白玉”眼看就要瓜熟蒂落,她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用如此拙劣的手段除掉一個無關緊要的太醫,還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太後?她剛杖責了我,正急於掌控局麵,更不會自斷臂膀,殺掉她派去查探的心腹周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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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隻剩下…藏在最深處的黃雀!一個比太後更狠,比皇後更毒,一個能精準利用周啟年之死,同時嫁禍皇後、激怒太後、並將我這個“替罪羊”徹底釘死在“陰謀家”位置上的…真正棋手!
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李德全自詡深諳宮闈權術,卻不知何時,自己也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總…總管…” 小耗子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哭腔,“外頭…外頭動靜不對!好多…好多腳步聲!甲胄聲!往…往太醫院那邊去了!”
來了!反應好快!
我猛地支起上半身,劇痛如同鋼刀剜肉,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我咬著牙,側耳傾聽。果然!死寂的深宮之夜被徹底撕裂!遠處傳來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鐵甲葉片摩擦的鏗鏘聲,還有隱隱的嗬斥和哭喊!方向,正是太醫院!
太後!一定是太後!周啟年的死訊傳過去了!那枚該死的蠟丸…也一定被發現了!以老虔婆的性子,此刻必然如同被激怒的母獅,正帶著她最精銳的爪牙,殺氣騰騰地撲向鳳藻宮!她要撕碎皇後!撕碎那塊威脅她兒子江山的“白玉”!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混亂!徹底的混亂!這正是我等待的渾水!老虔婆和皇後兩虎相爭,無論誰勝誰負,都必然元氣大傷!而我…這個剛剛被打斷脊梁、扔在角落裡的“廢人”…正是她們眼中最無害、也最容易忽視的棋子!
“小耗子!” 我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扶我起來!”
“總…總管!您的傷…” 小耗子看著我從腰臀到後背一片血肉模糊的慘狀,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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