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被孤燈照亮的梨木桌案前。重新坐下。
外麵禁軍的呼喝聲、腳步聲、翻找聲，隔著厚重的牆壁和門板，變得沉悶而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背景噪音。
文淵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攤開的那本《承平十七年司禮監雜錄》上。這本記錄著瑣碎雜務的冊子，之前被他從秘錄閣角落翻出來，用以佐證那份廢詔夾層的製作時間。此刻，它正翻到記載著“領用特製魚鰾膠三匣”的那一頁。
他拿起了那支懸著墨滴的細狼毫。筆尖飽滿的墨汁，在燈下泛著幽光。他沒有蘸墨，因為墨汁早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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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潦草記載的下方空白處。手腕懸空，穩定得如同鐵鑄。筆尖落下，動作舒緩而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韻律。
墨跡在泛黃陳舊的紙麵上無聲地洇開。他寫的不是密詔，不是陰謀，而是一行極其尋常、毫不起眼的記錄：
“某夜大風，吹落瓦片三。”
字跡模仿著這本雜錄原本的書寫風格——潦草、隨意、帶著司禮監底層書吏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墨色濃淡，筆鋒頓挫，甚至那“三”字末尾略帶敷衍的上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與前後文渾然一體，仿佛它原本就在那裡，隻是被歲月的塵埃暫時掩蓋了。
寫完，文淵並未立刻擱筆。他仔細端詳著這行新添的字跡，深陷的眼窩裡跳動著兩點幽微的光。然後，他拿起桌角那個裝著淡黃色黴菌粉末的小陶罐，用指甲挑出幾乎看不見的一點點粉末，極其均勻、極其輕微地彈撒在那未乾的墨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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