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的目光在小福子那副視死如歸又滑稽透頂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個歪著的枕頭上。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緊抿的薄唇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就在李總管準備再次厲聲嗬斥，侍衛也蓄勢待發之際，趙衡忽然抬了抬手，極其隨意地揮了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什麼情緒：
“行了。吵得朕頭疼。都出去。” 他的目光甚至沒再看那枕頭一眼，徑直走到床邊，竟真的就那樣，毫不在意地掀開堆在一旁的錦被一角，身子一歪，躺了下去。那顆尊貴的頭顱，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那“歪著更得勁”的枕頭中央。
李總管：“……”
小福子：“！！！”
李總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活蒼蠅，噎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他看看已經閉目躺下的皇帝，又看看那個歪枕頭，再看看還跪在地上、一臉懵圈加劫後餘生的小福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還不滾？”趙衡閉著眼，聲音裡透出濃濃的不耐煩。
“是！是！奴才告退！奴才告退！”李總管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起身，狠狠瞪了小福子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跟上。小福子也趕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跟著李總管，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寢殿厚重的簾幕。
簾幕落下，隔絕了寢宮內的景象。
李總管站在門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小福子，手指抖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個小王八蛋……咱家……咱家……” 他“咱家”了半天，愣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發泄這憋屈又震驚的邪火。最後隻能猛地一甩袖子，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掃地去！”
小福子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生怕李總管反悔。
寢殿內，龍床上。趙衡閉著眼，似乎已經沉沉睡去。隻是那枕在“歪枕頭”上的腦袋，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左右蹭了蹭，仿佛在尋找一個更舒適的角度。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勤政殿內燈火通明，準備伺候皇帝更衣上朝。
李總管親自捧著一套嶄新的朝服，帶著兩個捧著洗漱用具的小太監，屏息凝神地候在龍床邊。小福子作為“新人”，被安排在最外圍，負責捧著一盆洗臉用的溫水，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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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坐起身，眼神尚帶著初醒的惺忪。李總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臉色，尤其是後頸，生怕真被那“歪枕頭”硌出個好歹來，那他這總管也做到頭了。
趙衡任由太監們伺候著穿上龍袍，束上玉帶。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李總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嗯……”趙衡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沉沙啞，他抬手，隨意地捏了捏自己的後頸，目光掃過正忐忑不安捧著臉盆的小福子。
小福子接觸到那目光，嚇得手一抖，盆裡的水差點漾出來。
趙衡卻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口丟下一句：
“還行。”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了殿內每一個豎著耳朵的太監耳中。
李總管端著朝冠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把冠冕摔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皇帝，又猛地扭頭看向角落裡那個捧著水盆、同樣一臉震驚加茫然的小福子。
還行？什麼還行？是脖子還行？還是……那歪枕頭……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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