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洞悉一切的笑意,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皇帝趙衡。趙衡站在稍遠的地方,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隻是耳朵尖似乎有那麼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太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沒再追問簪子的來曆,隻對著身邊伺候的老嬤嬤抬了抬下巴:“桂嬤嬤,這孩子一片孝心,難得。把哀家妝匣裡那串新得的‘太平有象’銅錢拿來,賞他。”
“是。”桂嬤嬤應聲,很快取來一串用紅繩精心串好的、黃澄澄的嶄新銅錢,每一枚都鋥亮,刻著“太平通寶”的字樣。
小福子又驚又喜又懵,趕緊磕頭謝恩:“奴才謝太後娘娘厚賞!太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心裡卻直犯嘀咕:這賞賜……怎麼感覺怪怪的?
太後示意桂嬤嬤把銅錢遞給小福子,待他接過後,才慢條斯理地拿起那支玉簪,在手中把玩著,目光卻轉向趙衡,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皇帝啊。”
趙衡立刻躬身:“兒臣在。”
太後拿著那支玉簪,對著殿內明亮的陽光照了照,那翠色越發顯得通透溫潤。她悠悠道:“這孩子……”她用簪子虛點了點還跪在地上的小福子,“心思是活泛了些,嘴皮子也滑溜。不過嘛……”
她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趙衡略顯緊張的神情,唇邊的笑意更深,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促狹:“比你小時候,會‘編故事’。”
趙衡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母後……”
太後卻像是沒看見兒子的窘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洞明的智慧:“哀家看啊,把他留在你身邊挺好。”她將那支玉簪輕輕插回自己的發髻間,對著銅鏡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才轉回頭,看著趙衡,意味深長地說:“有他在前麵替你‘擋著’,你這龍袍穿得,也能少沾些灰,少挨幾句罵不是?”
這話一出,趙衡的臉更紅了,幾乎是有些狼狽地低下頭:“母後教訓的是……”
小福子跪在地上,捧著那串沉甸甸的銅錢,聽著太後這意有所指的話,心裡頭那點小得意蹭蹭往上冒。嘿!太後娘娘聖明!一眼就看穿了他小福子的巨大價值!背鍋俠?那叫禦前第一盾牌手!
他偷偷抬眼,正好撞上皇帝趙衡投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複雜得很,糅雜著被母後戳穿的尷尬、無奈,還有那麼一絲絲……被說中心事的惱羞成怒?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呢!
小福子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心裡卻樂開了花。這鍋背得值!太後賞了錢,還變相誇了他!他美滋滋地捏了捏手裡那串嶄新的銅錢,冰冰涼涼,沉甸甸的,足有好幾十枚呢!夠買多少蜜餞了!
從慈寧宮出來,回勤政殿的路上,氣氛有點微妙。趙衡走在前麵,步子邁得有些大,明黃的龍袍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小福子抱著拂塵,捧著那串寶貝銅錢,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嘴角那點壓不下去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
走到一處僻靜的回廊拐角,四下無人,隻有廊簷下掛著的鳥籠裡,兩隻畫眉在啾啾鳴叫。趙衡猛地停下腳步。
小福子一個沒刹住,差點撞上皇帝的後背,嚇得他趕緊後退一步:“陛、陛下?”
趙衡轉過身,臉色依舊有些沉,帶著點餘怒未消的別扭。他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小福子那張想笑又不敢笑的臉,最後落在他緊緊攥著的那串銅錢上。
“拿來。”趙衡伸出手,聲音硬邦邦的,帶著命令。
小福子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銅錢往懷裡藏了藏,臉上擠出討好的笑:“陛、陛下……這是太後娘娘賞奴才的……”
“哼!賞你的?”趙衡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神更冷了,“要不是替你主子背鍋,太後能賞你這玩意兒?”
小福子縮了縮脖子,知道這錢是捂不住了。他哭喪著臉,萬分不舍地把那串還帶著他手心溫度的銅錢,慢吞吞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遞了過去。
趙衡一把抓過那串銅錢,黃澄澄的“太平通寶”在他掌心叮當作響。他掂了掂分量,臉色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絲,但依舊板著。他看著小福子那副如喪考妣、眼巴巴盯著銅錢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句帶著嫌棄的冷哼:“瞧你那點出息!”
小福子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皇帝手裡的銅錢,心裡像被貓爪子撓似的。他的蜜餞……他的零嘴……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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