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背鍋俠”
勤政殿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烘烘的，卻驅不散趙衡眉宇間那點揮之不去的煩躁。他麵前攤著幾份請安折子，朱筆懸著，半天落不下一個字。殿內侍立的小太監們個個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小福子抱著拂塵，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門兒清：陛下這煩躁，八成跟昨兒皇後娘娘宮裡鬨的那點小別扭有關。
果不其然，趙衡煩躁地丟開朱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站起身，負著手在禦案後來回踱了兩步，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殿角多寶格上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蓋微啟，露出一抹溫潤細膩、水頭極足的翠色。
那是前幾日他微服出宮，路過京城最有名的“玲瓏閣”時，鬼使神差買下的一支翡翠玉簪。簪身通體碧綠，隻在簪頭雕了一朵小巧玲瓏、含苞待放的玉蘭，清雅脫俗。當時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簪子，配母後那身素淨的常服，定然極好。
可買回來才回過味兒——皇後那裡，該如何交代？母後壽辰還早，這突然巴巴地送支玉簪過去……皇後心思細膩，又剛因他前幾日去了梅妃宮裡用膳鬨了點小情緒，這簪子送過去，怕不是火上澆油？
趙衡盯著那木盒，眉頭鎖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在紫檀禦案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那聲音敲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氣氛愈發壓抑。
小福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的小算盤劈啪作響。得，又到了他小福子發光發熱的時候了！他清了清嗓子，抱著拂塵，悄沒聲息地往前挪了半步，臉上堆起狗腿又機靈的笑容，壓低了嗓子，用一種“我懂您”的語氣試探道：
“陛下……可是在為……嗯……玲瓏閣那件‘小玩意兒’煩心？”他故意把“小玩意兒”三個字咬得輕輕的，眼神卻精準地瞟向那個紫檀木盒。
趙衡踱步的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倏地射向小福子，帶著審視：“你知道？”
小福子縮了縮脖子，笑容卻不變，帶著點“小聰明被看穿”的憨厚：“奴才……奴才那天不是給您打簾子來著嗎？就……就瞥見那麼一丟丟綠光！奴才這雙招子，別的本事沒有，記好東西那是過目不忘！”他拍著胸脯，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為主分憂”的懇切，“陛下您要是覺得這‘小玩意兒’送出去……嗯……時機不太對，怕惹出什麼不必要的‘小麻煩’……奴才……奴才倒是有個餿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衡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眼神示意：講。
小福子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湊近一小步，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您看……這‘小玩意兒’的來曆嘛……能不能……就說是奴才孝敬太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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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的眉峰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小福子立刻挺直腰板，臉上擺出“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語氣卻透著十足的把握：“陛下您放心！這鍋，奴才背得動！理由奴才都想好了！就說……就說奴才老家有個表妹，前幾年嫁人，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還是太後娘娘心善，賞了她幾尺花布當嫁妝！奴才一直記著太後的恩情，如今在禦前當差，得了點賞錢，就想著……想著‘借花獻佛’，淘換了這麼件小東西，孝敬太後娘娘，聊表心意！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觀察著皇帝的臉色，補充道：“奴才保證，演得真真的！保管把太後娘娘哄得高高興興，皇後娘娘那邊……也挑不出理兒來！”
趙衡看著小福子那張寫滿“我辦事您放心”的臉，再想想他之前那些“抹黑”、“枕頭歪”、“斷線風箏”的“光輝事跡”，心中那股煩躁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這小東西，歪門邪道倒是信手拈來。他沉默片刻，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繃緊，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哼，油嘴滑舌。那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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