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高瞻遠矚,神機妙算!您是想告訴使臣大人:您覺得這歌謠太深奧了!得……得‘水來解’!對對對!就是‘水來解’!您看!”
他猛地又轉向兀哈魯,指著對方濕透的衣襟,臉上是那種“看吧,果然如此”的篤定表情:“茶水(酒)一下,使臣大人您是不是……是不是突然就懂了?!是不是覺得豁然開朗,跟喝了神仙水似的?!”
整個麟德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荒誕絕倫的一幕驚呆了。大臣們張著嘴,忘了合攏。妃嬪們忘了儀態,帕子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樂師們抱著樂器,僵在原地。連那些按著劍柄、準備發作的武將,都一臉茫然地看著場中那個滿嘴跑馬車的小太監。
兀哈魯臉上的暴怒凝固了,變成了極度的錯愕和茫然。他低頭看看自己濕透的衣襟,又抬頭看看那個跪在地上、一臉“我懂你”的小太監,再看看禦座上那位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古怪情緒的天朝皇帝……“水來解”?豁然開朗?他腦子被這滾燙的酒一澆,再被這小太監一番胡攪蠻纏,竟真的一時轉不過彎來,完全搞不清狀況了!
趙衡端坐禦座,看著跪在下麵、還在拚命使眼色的小福子,再看看對麵那個被“水”澆懵、氣勢全無的兀哈魯。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笑意在他胸腔裡翻騰!這小東西!真是……真是膽大包天!卻又……歪打正著得恰到好處!
他強行壓下嘴角的抽動,端起帝王的威嚴,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寬容”:“哼!沒規矩的東西!殿前失儀,衝撞貴使!還不快滾下去領罰!” 這話是對小福子說的,語氣嚴厲,卻並無真正的殺意。
小福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滾”到了殿角,縮進陰影裡,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直喘粗氣。媽呀,嚇死個人!差點真把腦袋玩丟了!
趙衡的目光這才轉向兀哈魯,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對下人失禮的歉意,語氣卻不容置疑:“使臣受驚了。下人粗鄙,朕自會嚴懲。至於那歌謠……”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直視兀哈魯,“既然使臣已得‘水’解其意,想必無需朕再多言了?來人,帶使臣下去更衣。”
兀哈魯張了張嘴,看著皇帝那張平靜無波、卻又隱含威壓的臉,再看看自己狼狽的衣襟,一肚子邪火和刁難的話,竟被那小太監一番胡攪蠻纏和這杯“解意酒”澆得啞口無言!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在宮人引領下,憋著一肚子窩囊氣,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一場眼看就要演變成外交風波、讓天朝顏麵掃地的刁難,竟被一杯“意外”潑出的酒和一個太監“神來之筆”的胡謅,消弭於無形。
殿內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絲竹聲小心翼翼地重新響起。大臣們紛紛舉起酒杯,說著“陛下聖明”、“使臣失儀”之類的場麵話,掩飾著剛才的驚心動魄。柳妃、梅妃等嬪妃,看向殿角那個縮頭縮腦的小太監,眼神複雜,有驚異,有鄙夷,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李總管站在皇帝身後,臉色依舊難看,但看向小福子的目光,除了慣常的厭惡,更多了幾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這小畜生,膽子也太大了!歪點子也太邪門了!
風波剛歇,酒過數巡,氣氛正待重新熱絡,後宮席位上,卻暗流再起。
新晉的麗嬪,仗著幾分姿色和年輕氣盛,纖纖玉指捏著酒杯,眼波流轉,嬌聲笑道:“陛下,今日佳節,光是飲酒聽曲,未免單調。姐妹們平日裡也學了些微末技藝,不如讓姐妹們獻獻醜,博陛下一笑,也為這國宴添幾分雅趣,如何?”她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坐在角落、一直低垂著頭、顯得局促不安的幾位新入宮的秀女。那幾位秀女顯然家世普通,入宮不久,驟然被推上這等大場麵,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此刻被麗嬪目光掃過,更是如同受驚的小鹿,瑟瑟發抖。
麗嬪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幾位平日與她交好、或自恃才藝的妃嬪響應。
“是呀陛下!臣妾新學了一支江南小調……”
“臣妾近日習得一幅寒梅圖……”
“臣妾願為陛下獻舞一曲……”
鶯聲燕語,爭相請纓。可那目光,大多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和針對,時不時瞟向那幾個麵無人色的新秀女。這哪是獻藝助興?分明是借機打壓新人,彰顯自己!誰都知道,在這種場合,新秀女若被點名獻藝,技藝不精是丟臉,萬一再出點差錯,那更是前途儘毀!柳妃端坐著,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淺笑。梅妃則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忍,但終究沒開口。
趙衡看著眼前這場麵,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後宮爭風吃醋,他向來懶得理會,可在這國宴之上,當著滿朝文武和剛被“水”澆走的北狄使臣的麵(兀哈魯更衣還未歸),任由妃嬪們如此胡鬨,成何體統?他剛想開口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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