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雪後初霽,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慕容雪正在蘭林閣臨帖,刻意用寬大的袖口遮住了燙傷的手臂。昨夜司馬銳相送,已將她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想再因這點傷徒惹是非。
然而,趙內侍卻匆匆而來,麵色不似往常從容:“姑娘,陛下請您即刻去南書房。”
慕容雪心中微凜,放下筆,隨他而去。南書房內炭火燒得極旺,溫暖如春。司馬銳正背對著門,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聽見通傳,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她身上,掃過她刻意垂落的左臂,眉頭驟然鎖緊:“手,怎麼回事?”
慕容雪心下一驚,沒想到他觀察如此細致。她下意識地將手臂往身後縮了縮,平靜道:“謝陛下關心,隻是昨日不慎被酒水濺到,並無大礙。”
“並無大礙?”司馬銳的聲音陡然轉冷,他大步上前,不容分說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將衣袖猛地向上一捋!
那一片紅腫起泡、邊緣已結薄痂的燙傷,赫然暴露在空氣中,與他想象中的“濺到”截然不同。
空氣瞬間凝固。司馬銳盯著那片傷痕,眸中風暴驟起,周身散發出的寒意竟比窗外的冰雪更甚。他手指收緊,力道之大,讓慕容雪疼得輕吸了一口氣。
“誰乾的?”三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帶著滔天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殺氣。
“陛下,真的是意外……”慕容雪試圖解釋,她不願因自己掀起波瀾。
“意外?”司馬銳猛地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的偽裝,“慕容雪,朕在你眼裡,就如此昏聵可欺?連這等拙劣的把戲都看不出來?還是你覺得,朕護不住你,所以連實話都不敢說?!”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被質疑、被隱瞞的憤怒,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受傷。
慕容雪被他從未有過的失態震住,看著他因盛怒而緊繃的下頜和眼中翻湧的暗潮,一直強裝的鎮定終於瓦解。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是……昨日宮宴,有人指使宮女假意滑倒,用滾燙的酒壺潑向我。”
“為何不當時言明?”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微微鬆了些。
“妾身不想在佳節宮宴上,因一己之事,擾了陛下的興致,亦不願……中了那幕後之人的圈套,將小事鬨大,徒惹紛爭。”
“一己之事?小事?”司馬銳重複著這兩個詞,怒極反笑,“在這宮裡,針對你的任何舉動,都不是小事!”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對著門外厲聲喝道:“趙德忠!”
趙內侍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進來,跪倒在地:“奴才在!”
“查!給朕徹查!昨日宮宴所有經手酒水、靠近慕容姑娘的宮人,一個不漏!朕給你兩個時辰,撬不開他們的嘴,你就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趙內侍臉色煞白,慌忙退下。
司馬銳餘怒未消,胸口微微起伏。他走回慕容雪麵前,看著她蒼白的麵容和手臂上刺目的傷痕,眼中風暴未息,卻摻雜了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他忽然伸手,不是觸碰傷口,而是輕輕拂過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動作與他方才的暴怒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和。
“從今日起,你搬到甘露殿偏殿。”他語氣不容置疑,“在朕眼皮底下,朕倒要看看,誰還敢動你分毫!”
甘露殿是皇帝的寢宮!慕容雪驚愕地抬頭:“陛下,這於禮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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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司馬銳冷笑,“在這宮裡,朕的話就是禮!”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她,“你不是想學如何執棋嗎?那就近距離看著,朕是如何清理這盤臟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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