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隙,在濕漉的宮道上投下清冷的光。含章閣內,慕容雪擁被而坐,了無睡意。白日在太液池邊看到的那抹孤直寂寥的背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忽然,外間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伴隨著趙內侍刻意壓低卻難掩驚慌的聲音:“姑娘!姑娘可安歇了?”
慕容雪心下一沉,立刻披衣起身:“趙公公?何事驚慌?”
趙內侍幾乎是跌進門來,也顧不得禮數,臉色煞白,帶著哭腔:“姑娘!陛下……陛下突發高熱,燙得嚇人!禦醫說是傷口處理不當,引得邪風入體,加上……加上心緒鬱結,病情來勢洶洶!人已有些糊塗了,嘴裡……嘴裡一直念著姑娘的名字!”
慕容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手腳瞬間冰涼。高熱?傷口惡化?心緒鬱結?她眼前閃過他蒼白失血的臉,和那雙驟然黯淡的眸子。
“禦醫呢?藥可用了?”她聲音發緊,強自鎮定。
“禦醫都在甘露殿守著,藥灌下去就吐,陛下牙關緊咬,喂不進去多少!迷迷糊糊的,隻反複念著‘雪兒’……老奴實在沒法子了,才鬥膽來驚擾姑娘!”趙內侍急得直跺腳,“陛下若有個萬一,老奴萬死難贖啊!”
慕容雪不再猶豫,抓起一件鬥篷裹在身上:“走!”
深夜的宮道寂靜無人,隻有他們匆忙的腳步聲在空蕩中回響。甘露殿內燈火通明,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氣氛。幾名禦醫跪在龍榻前,麵色凝重,內侍宮女們屏息靜氣,個個麵如土色。
慕容雪徑直走到榻前,隻見司馬銳雙目緊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額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沉重。他似乎在極力對抗著什麼,眉頭緊鎖,口中發出模糊的囈語。
她俯下身,湊近去聽。
“冷……好冷……”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像是被夢魘住,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雪兒……別走……別……”
慕容雪的呼吸驟然停滯,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彎下腰。他是在叫她?在昏迷不醒的時候,呼喚著她的名字,讓她別走?
“陛下,”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覆上他滾燙的額頭,聲音哽咽,“我在這裡……我不走。”
似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司馬銳躁動不安的情緒奇跡般地平複了一些,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但依舊深陷在高熱帶來的混沌中。
“藥呢?”慕容雪轉頭問禦醫,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禦醫連忙呈上溫著的藥碗:“陛下牙關緊,喂不進去……”
慕容雪接過藥碗,示意趙內侍將司馬銳稍稍扶起。她舀起一勺湯藥,小心地遞到他唇邊,柔聲哄著:“陛下,張嘴,喝藥……喝了藥就不難受了。”
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慕容雪心一橫,用指尖輕輕撬開他緊咬的牙關,再次將藥勺遞進去。這一次,他似乎感應到什麼,喉結微動,竟真的咽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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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心中一喜,耐著性子,一勺一勺,極其緩慢地將小半碗藥喂了下去。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喂完藥,她用濕帕子輕輕擦拭他額頭的汗水和嘴角的藥漬。他的體溫依舊高得燙手。慕容雪想了想,對趙內侍道:“去打盆溫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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