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河灣鎮派出所時,已是中午。賀強和李廷隨便扒拉了幾口食堂送來的盒飯,卻都食不知味。胡老四的嫌疑排除,王神婆提供的“陌生後生”線索虛無縹緲,案件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就在賀強焦躁地揉著太陽穴,準備重新梳理現有線索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縣局法醫周工打來的。
“賀隊,初步屍檢和物證化驗有結果了,有些情況……比較特殊。”周工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異樣。
“周工,請講!”賀強立刻按下免提鍵,讓旁邊的李廷也能聽到。
“首先,確定死者係急性汞中毒死亡。我們在其胃內容物、肝臟以及血液中均檢測出超高濃度的汞離子。毒物來源,基本確定就是你送檢的那個小陶罐內壁殘留物。”
賀強和李廷對視一眼,果然如此。
“但是,”周工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罐內殘留物的成分非常複雜。主要毒性成分確實是硫化汞,也就是朱砂的主要成分,純度很高。然而,裡麵還混合了其他幾種罕見的植物堿毒素,以及……微量的礦物粉末,成分還在分析,似乎含有砷和硫。”
混合毒物?賀強和李廷都愣住了。
“混合毒素?”賀強追問,“意思是,凶手不止用了朱砂?”
“沒錯。”周工肯定道,“而且混合的方式很……巧妙。幾種毒素似乎經過了一定的配製處理,並非簡單混合。它們相互作用,極大地加劇了毒性的猛烈程度和發作速度。死者口腔那種特殊的氣味,很可能就來源於其中某種植物毒素。”
李廷眉頭緊鎖,忽然開口:“周法醫,這種混合毒素,造成的痛苦是不是格外劇烈?遠超單一朱砂中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翻看報告:“是的。從屍體痙攣的強度和範圍來看,死者臨終前經曆了極度的痛苦。肌肉撕裂、甚至部分骨骼都有輕微應力性骨折的跡象。那種詭異的笑容,其實是麵部肌肉極端痙攣撕裂後固定下來的表情。”
賀強倒吸一口涼氣,難以想象張瓦匠死前經曆了何等可怕的折磨。
李廷的聲音低沉下來:“這不是簡單的投毒殺人……這更像是一種……懲罰,或者帶著極大的恨意。凶手不僅想要他死,還要他死得極其痛苦。”
這個判斷讓辦公室裡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還有更奇怪的。”周工繼續說道,語氣中的困惑更加明顯,“死者指甲縫裡提取的那些暗紅色碎屑,成分已經出來了。主要成分是硫化汞,但形態和純度與罐子裡的朱砂粉末略有不同,顆粒更粗糙,似乎還摻雜了……一些極細微的黏土和矽酸鹽成分。”
“黏土和矽酸鹽?”賀強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廷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那是燒製陶器或磚瓦的原料!張瓦匠是瓦匠,他指甲縫裡的,很可能不是純粹的朱砂原料,而是沾染了朱砂的……磚瓦碎屑?或者陶土殘渣?”
這個推斷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迷霧!
賀強猛地站起身,對著電話急聲問:“周工,確定嗎?”
“從成分分析上看,李醫生的推測可能性很高。”周工回答,“那些碎屑確實含有普通泥土中常見的礦物質,但比例和形態更接近經過人工篩選和製備的陶土或磚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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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後,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賀強來回踱步,猛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張瓦匠指甲裡的朱砂,不是直接來自毒藥本身!他是在掙紮中,抓撓了凶手,或者抓破了凶手帶來的某樣東西!那樣東西表麵沾染了朱砂,而其本身,可能是磚瓦或者陶器!”
李廷補充道:“也有可能,他是在毒發痛苦時,無意中抓破了自家某件沾染了朱砂的瓦器或陶製品?但據我們現場勘察,他家似乎並沒有類似的東西。”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賀強眼神雪亮,“凶手帶來的盛放毒藥的容器,或者凶手本人身上,沾染了朱砂,並且與磚瓦陶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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