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動作快！”
陳遠低沉的聲音在石屋內回蕩。沒有片刻猶豫，整個隊伍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趙老根從一個陣亡士兵的行囊裡翻出一套相對乾淨的號衣，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地幫昏迷的林素問換上。他用匕首割斷她過長、顯眼的頭發，又抓了把泥土混著草汁，在她蒼白的臉頰和脖頸處仔細塗抹，掩蓋其過於清秀的輪廓。整個過程迅速而高效，顯出一個老軍務的沉著。
屋外，李鐵柱正帶著幾個心細的士兵進行偽裝。他們故意將一塊染血的布條掛在東向的荊棘叢上，又用腳在地上製造出雜亂而清晰的腳印，甚至丟棄了一個破舊的水囊。王五則帶人用樹枝小心地掃平隊伍真正撤離方向的痕跡。
“雷當家，”陳遠目光銳利地看向雷大炮，“讓你的人跟緊。發出聲響、掉隊的，按軍法處置。”
雷大炮重重哼了一聲，回頭朝手下低吼：“都聽見了？想活命的，把招子放亮，腿腳麻利點！”他手下那群漢子雖麵露不滿，卻也知形勢比人強，默默檢查起自己的裝備。
這“金蟬脫殼”的計策在夜幕掩護下悄然完成。隊伍像一道無聲的溪流，從石屋後側一條被灌木遮掩的狹窄縫隙中魚貫而出，潛入更加茂密陰暗的山林。幾乎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石屋前方的山道上便出現了晃動的火把人影，隱約傳來搜查的呼喝聲。
新的小路極其難行，幾乎是在獸徑的基礎上勉強開拓。隊伍沉默地疾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林素問被用布帶固定在擔架上，由兩名士兵輪流抬著，在崎嶇的地形中艱難保持平衡。
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負責尖兵探路的王五如同鬼魅般折返，打出一個危險臨近的手勢，隨即壓低聲音：“大人，前麵拐角，五個長毛斥候，正在休整。”
陳遠瞳孔微縮。這條小路果然也不安全。他迅速觀察地形——此處是一個狹窄的彎道，一側是陡坡，一側是密林。
“不能放走一個。”陳遠的聲音冷得像冰，“王五，帶你的人從左側樹林摸過去。李鐵柱，帶幾個好手從右邊陡坡下。雷當家，讓你的人堵住退路。”
雷大炮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早就手癢了。”他朝身後比劃幾個手勢，那群亡命徒立刻分散開來，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戰鬥在寂靜中爆發。當那五個太平軍斥候察覺到危險時，已經陷入了天羅地網。王五的人如同獵豹般從林中撲出，刀光閃過，瞬間結果了兩人。李鐵柱帶著人從陡坡滑下，如猛虎下山，另外兩人還沒來得及舉起兵刃就被砍翻在地。
最後一個斥候驚恐地想要呼喊，雷大炮手下一個瘦小的漢子如同狸貓般竄出，手中短刀精準地抹過他的喉嚨，隻發出一聲輕微的“嗬”聲。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陳遠蹲下身，快速搜查屍體，從一個看似頭目的人懷中摸出一張簡陋的輿圖，上麵標注著幾條山路和巡邏路線。
“不是固定的據點，”陳遠仔細查看後，得出結論，“看這地圖，他們也是流動的偵察哨，活動範圍很大。我們撞上的，是其中一股。”
他站起身，將地圖收起，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幽暗的山林：“這說明長毛的斥候已經滲透得很深了，但還沒有形成完整的防線。我們的任務不變，繼續向前偵察，但要更加小心。王五，擴大偵察範圍，重點摸清這些遊騎的活動規律和兵力。”
“是！”
陳遠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林素問，又望向雷大炮：“雷當家，讓你的人把戰場清理乾淨，別留下任何痕跡。我們得像影子一樣穿過這片山林，把這裡的情報，完完整整地帶回給張大人。”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靜。作為先導，他要做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像一把無聲的匕首，插入敵情未明的區域，摸清虛實，然後悄然回撤。真正的硬仗，屬於後方的主力。
雷大炮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隻是煩躁地揮了揮手。他手下那群漢子雖然滿臉不情願，卻也沒人敢再出聲反對。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卻愈發凝重。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正在主動走向危險。王五帶著斥候消失在前方黑暗中，不時傳回代表安全的鳥鳴信號。
山路越來越陡，林木愈發茂密。擔架行進變得異常艱難，抬著林素問的士兵不時需要旁人搭手。陳遠不時查看她的狀況，高燒依舊未退，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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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急促的鳥鳴——這是代表“有情況”的警報！
所有人瞬間伏低身形，刀劍出鞘。陳遠示意隊伍停止前進，自己則帶著李鐵柱悄然向前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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